鍾鶴鳴。
三個字寫得端正清晰，連筆畫收尾處習慣性上挑的鉤都一模一樣。
顧晚寧把照片放大，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螢幕的自動亮度調低了兩檔。然後她抬起頭，眼眶是紅的，但聲音己經穩得不像話。
“他那天本來不在醫院。”
“是臨時叫回來的。”
“手術開始之前有人說了句‘開始吧’。”
“然後柳川在手術室裡用手機錄下了全過程。”
她每說一句，聲音就冷一分。到最後幾個字時，聲線己經像一根繃到極限的鋼絲，隨時可能斷裂，但偏偏沒有斷。
楚狂突然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
“所以柳川失蹤前最後那通電話裡說‘老鍾你欠我一條命’，”他頓住，喉結動了動，把那句沒說完的話連同湧上來的憤怒一起嚥了回去。
他不是在質問。他是在拼湊。
十二年前的碎片正在以一種毛骨悚然的方式咬合在一起。柳川在手術現場的錄音，鍾鶴鳴被緊急召回的排班表，《白大褂》這首被禁掉的嘻哈歌曲，柳川失蹤前留下的那句“別讓晚寧聽到”，
所有線索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收縮。
而收縮的中心點，是墨隱淵。
江顧川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不是鈴聲。是震動。手機在調音臺上嗡嗡地顫，螢幕亮起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號碼歸屬地顯示未知。
江顧川看了螢幕兩秒，接起來。
聽筒裡先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是某種大型機械運轉的轟鳴聲，低沉，持續，帶著週期性的震顫。然後是腳步聲，皮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的迴響，一步一步，不急不緩。
最後是一個男人緩慢而優雅的嗓音。
“江公子深夜未眠，實在辛苦。”
墨隱淵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在舌尖上滾過一圈才捨得吐出來。他的聲線平和溫潤，尾音卻帶著一絲陰冷的笑意，像毒蛇在獵物耳邊嘶嘶吐信。
“在下思來想去，覺得有些事還是當面談更為妥當，只是如今這形勢，你我之間隔著的恐怕不止一張調音臺。所以退而求其次，用這方寸手機做個橋樑，還望江公子莫要見怪。”
江顧川沒接話。他把手機放在調音臺上，開了擴音。
墨隱淵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十二年前的舊事，想必幾位己經拼出了個大概。鍾老先生當年的選擇，說來也是身不由己，畢竟一家老小的性命捏在旁人手裡，換做是誰，都難免要權衡一二。只不過這把柄被人捏了十二年，泥足深陷，越掙扎越往下沉，到最後連自己都分不清是在贖罪還是在自保。有趣得很。”
他說“有趣”的時候，尾音上揚了一下，像在品味某種精緻的幽默。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停頓，背景音裡的機械轟鳴聲恰好在這時候升高了一個頻段，像是某種巨型裝置啟動了第二個檔位，“顧小姐母親的那份病歷原件，恰好在在下手中。”
顧晚寧攥緊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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