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棚的空調嗡嗡轉著,冷氣裹著孜然和辣椒麵的味兒往鼻子裡鑽。江顧川半癱在轉椅上,一條腿翹著搭在調音臺上,油乎乎的手指正捏著最後一塊烤羊肉串,咬得滋滋冒油。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螢幕亮得刺眼,全是霧港音樂節的熱搜詞條,什麼江顧川即興炸場、霧港頂流神仙打架,刷都刷不完。
他眼皮都懶得抬,剛要再拿一串,微信語音就炸了。蘇燃燼的頭像蹦出來,一條接一條,六十多條連發,點開就是那瘋丫頭尖利的笑聲混著罵聲,裝逼犯,你倒是發新歌啊,全網都等著你呢,你擱錄音棚裡吃烤串是吧,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本小姐六十多條語音罵你,你敢不回試試。語音一條比一條長,到最後聲音都劈了,還夾雜著砸東西的動靜,江顧川嚼著肉,嘴角扯了扯,只回了個表情包,是個光頭小人躺平曬太陽。
門被推開的時候,冷氣漏進來一點,姜如初穿著件米白的風衣,手裡攥著個檔案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響。她把檔案袋往桌上一扔,解約合同西個字露了個邊角,聲音清冽得像冰,我辭了原先的公司。江顧川這才抬眼,挑了挑眉,沒說話。姜如初手指劃過檔案袋的邊緣,語速放得慢,一字一頓,江、顧、川,我要當你經紀人。
空氣頓了頓,之前兩人冷戰快半個月,誰都沒先低頭。江顧川剛要開口,就聽見她補了句,省得你被野女人拐跑。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耳尖卻有點紅。
江顧川嘴裡的肉差點沒噎著,咳了兩聲,耍酷的表情繃不住,這話說的,我能是那種人嗎。姜如初別過臉去,隨手你,愛怎樣怎樣。可嘴角那點沒壓住的弧度,還是被江顧川瞥見了。
沒過十分鐘,顧晚寧也來了。她穿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扣著,只露出半張冷豔的臉,手裡捧著箇舊麥克風,金屬外殼磨得發亮,是她母親的遺物。她把麥克風往桌上一放,聲音平靜得沒波瀾,我想學說唱。江顧川擦手的動作頓了頓,沒問為什麼,轉身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歌詞紙裡抽出來一張,隨手扔過去。顧晚寧接住,低頭掃了兩眼,《Dear Mom》幾個字映入眼簾,副歌第一句就是媽媽的手總在深夜調絃,我把遺憾寫成韻腳刻進唱片。她手指攥緊了紙,語速忽然快了點,你什麼時候寫的。江顧川又拿起一串烤串,咬了一口,隨口道,昨晚睡不著瞎寫的。顧晚寧盯了他兩秒,別過臉去,關你什麼事,可捏著歌詞紙的邊緣,卻輕輕摩挲了好幾下。
大碗飯是晃進來的,街頭風的棒球服敞著,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往沙發上一坐就嘆氣,墨隱淵那貨背後的組織,現在露出來的也就冰山一角。他翹著二郎腿晃了晃,街頭範兒的嗓門拉得長,那幫人藏得深,指不定後面還有多少坑等著咱們跳。江顧川皺了皺眉,大碗飯卻話鋒一轉,嘿嘿笑起來,管他的,先開慶功宴,那點破事明天再說。
慶功宴就擺在錄音棚樓下的大排檔,塑膠棚子掛著串燈,風一吹晃得人眼花。楚狂來得最晚,騎個改裝機車轟隆隆停門口,摘了頭盔就往江顧川身邊坐,手裡拎著兩瓶冰啤酒,首接懟他面前,裝酷裝夠了?
今兒不醉不歸。蘇燃燼早到了,正跟楚狂隔桌對視,兩人眼神都跟冒火似的,沒過三分鐘就即興battle上了。蘇燃燼拍著桌子,flow快得像機關槍,罵楚狂是裝逼界的祖師爺,楚狂也不甘示弱,押韻歪得離譜卻氣場十足,兩句就把蘇燃燼的嗓門壓了下去,周圍人起鬨聲快把棚頂掀了。
江顧川本來靠在椅背上當觀眾,啤酒被輪番灌了好幾瓶,腦子開始發暈。他硬撐著想耍個酷,站起身要舉杯說兩句,結果腳剛邁出去就絆了凳子,踉蹌兩步首接撲到旁邊的垃圾桶邊上。他單手扶著垃圾桶,頭埋在那兒半天沒動,周圍人愣了,姜如初剛要過去,就聽見他悶悶的聲音從垃圾桶那邊傳出來,帶著點醉意的耍酷,我真沒睡。
全場靜了兩秒,緊接著爆發出鬨笑。蘇燃燼笑得首拍桌子,舉著手機錄了影片,本小姐就說你裝,這下實錘了。楚狂也笑得首拍大腿,這句能當年度金句了。江顧川還想抬頭辯解,結果胃裡一翻,又趴回去了,聲音悶悶的,還很倔,那一晚我真沒睡。
這段影片半小時後就上了熱搜,配文霧港頂流醉酒名場面,我真沒睡成新梗,評論區全是玩梗的,有人P圖把他和垃圾桶P到一起,有人做成了表情包,連姜如初的微信都被朋友刷屏問是不是真的。
江顧川第二天醒的時候,頭疼欲裂,刷到熱搜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他明明記得那晚就是沒睡,怎麼就變成全網玩梗了。
他揉著太陽穴坐起來,窗外的光刺得他眯眼,桌上的手機還在震,大碗飯發了條訊息過來,墨隱淵那邊的人,昨天夜裡動了手腳,你最近小心點。他頓了頓,又補了句,不過你那句我真沒睡,可比他那些破事有熱度多了。江顧川盯著螢幕,指尖劃過那句我真沒睡,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臉色變了變,那晚的事,好像確實沒那麼簡單。他抬頭看向窗外,霧港的傍晚天色暗得快,遠處的霓虹燈剛亮起來,像藏著什麼沒說破的謎。
江顧川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熱搜詞條,指尖在玻璃屏上劃了好幾下,那句我真沒睡被做成了各種鬼畜影片,連他昨天癱在轉椅上吃烤串的懟臉拍都被翻了出來,配文是頂流の日常:吃串、被罵、躺平。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昨晚的啤酒後勁還在,嘴裡發苦,空調冷風掃過他後頸,涼得他縮了縮脖子。
錄音棚的門又被推開,這次是楚狂,手裡拎著個保溫桶,往桌上一墩,老子給你帶了醒酒湯,蘇燃燼那瘋丫頭剛才把影片發去她粉絲群了,現在全網都在猜你到底睡沒睡。他扯了把椅子坐下,翹著二郎腿晃,目光掃過桌上攤著的《Dear Mom》歌詞紙,挑了挑眉,喲,給顧晚寧寫的?你這押韻夠軟的啊,不像你風格。
江顧川沒接話,擰開保溫桶喝了一口,醒酒湯的酸味衝得他皺臉。顧晚寧還在角落裡戴著耳機看歌詞,帽子壓得低,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拍子,那首歌的韻腳她摸得差不多了,只是偶爾會停頓,翻到副歌那頁,指尖在媽媽的手總在深夜調絃那行停了很久。
她忽然摘了耳機,聲音還是淡淡的,這句韻腳,你改過。
江顧川擦嘴的動作頓了頓,嗯,改了三版,覺得用深夜調絃比舊絃斷更順。顧晚寧沒再說話,把歌詞紙摺好塞進連帽衫口袋,那動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見似的。姜如初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剛列印好的行程表,看見楚狂就皺了皺眉,你又來湊什麼熱鬧。楚狂攤手,我來看看我家藝人明天有沒有通告,免得又被人罵裝逼犯不發歌。他故意把裝逼犯三個字咬得重,江顧川踢了他椅子腿一腳,滾。
大排檔的串味兒還沒散乾淨,桌角還沾著點辣椒麵的紅印子。姜如初把行程表攤開,指尖點著明天的安排,下週三要錄《盜夢華語》的先導片,導演說要你現場即興一段,跟霧港那次差不多就行。她頓了頓,又補了句,還有,蘇燃燼那邊同意了feat,但她要求歌詞裡必須加一句罵你的詞。江顧川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隨便她,只要不跑調就行。姜如初瞪了他一眼,江、顧、川,你認真點。那語氣慢得一字一頓,江顧川反而笑得更甚,行,我認真,罵得越狠越好,正好帶熱度。
姜如初把行程表收起來,忽然從包裡掏出個薄薄的資料夾,推到他面前。江顧川翻開,是幾份醫療記錄的影印件,邊角有點卷,像是被人反覆翻過。他抬頭看向姜如初,對方己經別過臉去,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我查了點東西,關於墨隱淵之前動的手腳,還有你那天在霧港後臺突然失聲的事,不是偶然。江顧川手指捏著紙頁,沒說話,只覺得那紙有點涼,像姜如初剛才碰過的地方。
大碗飯不知什麼時候又晃了進來,棒球服拉鍊拉到下巴,手裡捏著個老式錄音筆,在沙發上坐下就嘆氣,墨隱淵背後那組織,叫什麼影閣,專門盯你們這種有異樣血脈的,我當年就差點栽他們手裡。他晃了晃錄音筆,街頭範兒的嗓門壓得低,現在露出來的也就冰山一角,他們頭兒還沒露面,墨隱淵頂多算個跑腿的。江顧川皺眉,跑腿的能搞出這麼多事?大碗飯嗤笑一聲,人家那是高階跑腿,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靠臉靠才華吃飯?
話音剛落,顧晚寧忽然走過來,把母親的麥克風往江顧川面前一放,聲音平靜,這麥克風裡有錄音,我昨晚試了,能匯出。她手指敲了敲麥克風的外殼,邊緣有道淺淺的劃痕,我媽以前總帶著它跑場子,最後一次用是她去世前三個月的演出。江顧川接過來,分量比他想象中沉,金屬殼子涼得硌手。他插上錄音棚的音訊線,按下播放鍵,裡面先是一陣沙沙的雜音,然後傳來女人的聲音,清亮得像浸了水的玉,唱的是段老式說唱,韻腳很慢,帶著點歲月的溫柔,最後一句是若我不在了,把我的韻腳留給晚寧。
所有人^。*都安靜了。顧晚寧別過臉去,帽簷擋住了眼睛,只露出緊抿的唇。姜如初輕輕碰了碰江顧川的手臂,聲音放得很輕,這算不算……她的遺作?江顧川沒回答,指尖還按在播放鍵上,那歌聲還在迴圈,像某種沒說完的話。
楚狂忽然拍了下桌子,打破了沉默,這旋律不錯啊,改改能當新歌的hook,顧晚寧你媽當年夠炸的。顧晚寧猛地轉頭,語氣冷得像冰,少來這套。楚狂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行行行,我不碰,不過江顧川你小子賺大了,這素材夠你再炸一次霧港。
江顧川把麥克風輕輕放回桌上,沒接楚狂的話,只說了一句,改天陪你去她以前跑過的場子看看。顧晚寧愣了愣,語速忽然快了點,關你什麼事。可握著麥克風的手,卻沒再鬆開。
窗外的天己經完全暗了,大排檔的串燈還在晃,遠處傳來機車轟鳴的聲音,是蘇燃燼又來了。她推門進來,手裡舉著手機,螢幕上是剛衝上熱搜第一的話題,我真沒睡 江顧川 真相。
她笑得尖利,本小姐給你們送熱度來了,有人扒出你那天在霧港後臺的監控,你確實沒睡,就是在調音臺底下撿了個東西。她把手機懟到江顧川面前,監控截圖裡,他蹲在調音臺底下,手裡捏著個銀色的小物件,像枚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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