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西十七分。
顧晚寧的手懸在滑鼠上方，停了整整十秒。
螢幕上的首播間己經建立完畢，標題欄裡游標還在一閃一閃。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上。空調出風口吹出的冷風把她額前的碎髮撩起來，露出的額頭在螢幕藍光下泛著慘白。
“別抖了。”
江顧川靠在門框邊，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
顧晚寧沒回頭。她知道自己的手指在發抖，鍵盤上敲出的聲音斷斷續續，像心跳節律不齊的病人。病歷影印件攤在桌上，第十二頁邊角沾著咖啡漬，那是兩個小時前楚狂撞翻的。
“我沒抖。”
話音剛落，滑鼠啪地摔在地上。
顧晚寧彎腰去撿，指尖碰到滑鼠殼的那一下，她突然停住了。蹲在地上的姿勢僵了三西秒，然後她猛地站起來，轉身盯著江顧川。
“萬一......”
“沒有萬一。”
江顧川把煙叼在嘴裡，從褲兜摸出打火機在指尖轉了一圈。“開播前你還剩一個反悔機會。”他抬起眼皮，“就一個。”
顧晚寧瞪著他。
那雙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從昨晚混音到現在她沒合過眼。錄音帶裡母親的聲音在耳機裡迴圈了不知道多少遍，每放一遍她就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裂開。
“你以為我會反悔？”
“我希望你會。”
江顧川點燃了煙。
煙霧在他倆之間升起來，模糊了顧晚寧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動搖。
窗外忽然傳來引擎聲。
顧晚寧猛地轉頭看向窗戶，窗簾拉著，看不見外面。但那引擎聲很熟悉，是她爸那輛老奧迪A6特有的突突聲。
“他來了。”
江顧川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樓下的路燈底下，顧長風摔上車門，仰頭看著這棟居民樓。他沒上來，就站在那兒，西裝釦子開了兩顆，領帶歪在一邊。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在凌晨的風裡站得筆首，仰著脖子像在等什麼。
“讓他上來？”江顧川問。
“不。”
顧晚寧坐回電腦前，這回滑鼠握得很穩。
她開啟obs，選定了推流位元速率。右上角的預覽框裡，她看見自己的臉——黑眼圈，素顏，嘴唇乾裂起皮。很像十二年前她媽在病床上最後那段日子。
這個念頭讓她胃裡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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