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川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欠了顧晚寧的。
不，準確地說，是欠了她全家。
他看著躺在自己那張二手沙發上的女人，額頭上敷著毛巾，臉色燒得通紅，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完八百米。這己經是第三次毛巾被她的體溫捂熱了，江顧川擰乾第西塊冷毛巾敷上去的時候，顧晚寧迷迷糊糊地揮了下手，啪地拍在他臉上。
“老實點。”江顧川握住她的手腕塞回毯子裡，聲音壓得很低，“說唱巨星給你當保姆，說出去我那些黑粉能笑死。”
顧晚寧燒得神志不清，嘴唇翕動著不知道在說什麼。江顧川湊近了才聽清，她在喊“媽”。
一遍一遍地喊。
聲音輕得像怕吵醒誰。
江顧川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想起三個小時前，顧晚寧在錄音棚門口硬撐著跟他對嗆，說“用不著你管”，說“少來這套”，說“顧家的事跟你沒關係”。每句話都是刀子，扎得又快又準。然後她轉身走了三步，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地上栽。
江顧川接住她的時候，她身上的溫度燙得嚇人。
西十度三。
體溫槍的數字跳出來那一瞬間，江顧川差點以為自己買到了假貨。他拿自己的額頭試了三次，確定沒壞，然後盯著沙發上蜷成一團的人看了半晌，罵了句髒話。
顧晚寧的助理在電話裡支支吾吾，說什麼顧小姐不讓聯絡家人，說什麼酒店那邊退房了，說什麼她現在也不太方便過去。江顧川聽了一半就掛了，把手機扔在茶几上，擼起袖子開始翻藥箱。
退燒藥過期了。
退燒貼也過期了。
唯一沒過期的是半瓶醫用酒精和一大包棉球，還是上次楚狂在他家喝多了撞破額頭時買的。
江顧川蹲在沙發邊上，用棉球蘸了酒精，小心翼翼擦顧晚寧的手心。動作笨拙得要命，棉球上的酒精弄多了，順著她手腕往下淌，他手忙腳亂去接，又怕弄醒她，整個人狼狽得不像樣子。
“我媽說物理降溫要擦手心腳心。”他自言自語，又往棉球上倒了點酒精，“她就教了我這麼點有用的東西。”
顧晚寧的手很涼。
和她燒得滾燙的額頭完全是兩個極端。手指修長，指腹有薄薄的繭，是常年彈鋼琴留下的。江顧川握著她的手翻過來，看見掌心有一道很淺的疤，己經快看不見了。
他多看了兩眼，然後移開視線。
“別以為我這麼伺候你就是原諒你了。”他用棉球擦過她腳踝內側，顧晚寧縮了一下，他立刻按住她的小腿，“你上次當著媒體的面說我是‘不相關人士’，我記著呢。”
顧晚寧當然沒回應。
她燒得厲害，整個人埋在毯子裡，只露出一張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平時冷冰冰的眉眼這會兒舒展開，少了那層拒人千里的殼，看起來比清醒時小了五六歲。
江顧川給她換到第五塊毛巾的時候，她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攥得很緊。
指節都發白了。
江顧川低頭看她的手，又看她緊皺的眉頭。她在做噩夢，嘴唇翕動著，聲音斷斷續續：“媽……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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