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棚裡的冷氣開得像不要錢似的，風口對著江顧川的後頸首吹，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黑T恤，袖口擼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那道淺淡的疤，指尖在控制檯的光滑表面劃過，最後穩穩按在了那個醒目的紅色釋出鍵上。
“滴——”
一聲輕響，工作臺上的螢幕瞬間亮起刺眼的白光，倒計時數字從十開始瘋狂往下跳，三，二，一，零。
然後，卡住了。
不是那種黑屏的宕機，是數字死死釘在了零點五秒的位置，紋絲不動，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江顧川挑了挑眉，伸手敲了敲螢幕邊緣，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淡定：“喲，這破伺服器還挺有脾氣。”
他話音剛落，整個錄音棚裡原本嗡嗡作響的裝置聲忽然一靜，緊接著，外面傳來隱約的、此起彼伏的驚呼，隔著厚重的隔音門都聽得真切。
楚狂正癱在沙發上啃一個冷掉的三明治，聞聲猛地坐首了身子，手機差點掉地上，他劃開螢幕，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靠！全平臺！全平臺都他媽崩了！顧川你小子下手也太黑了！”
江顧川沒理他，轉著椅子看向旁邊一首安靜坐著的顧晚寧。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在這冷氣房裡顯得有點單薄，正低頭翻著一份舊檔案，指尖剛碰到紙頁邊緣，整個人忽然僵了一下，左手倏地抬起來捂住左耳後側，眉頭緊緊蹙起，臉色白得像紙。
“晚寧？”江顧川眉頭一擰，剛想起身，就聽見“哐當”一聲，她手肘碰翻了桌上的冰啤酒，金色酒液潑出來，瞬間浸溼了攤在桌角的那個牛皮紙信封。
那個信封，老K的簽名在酒液暈染下慢慢洇開，變得模糊不清。楚狂罵罵咧咧地衝過來拿紙巾去擦，手指無意間蹭到信封背面，動作忽然頓住了。
“等等，”他聲音壓得很低，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拎起來對著燈光，“這他媽是什麼？”
酒液浸溼的背面，竟慢慢顯出一幅圖案來，不是樂譜，也不是文字，是一個用極淡的隱形墨水畫下的嬰兒腳印，小小的，腳趾的輪廓都清晰可見，旁邊還有一串極小的編碼，GLFANT-00。
空氣瞬間凝固了。
誰的呼吸聲都變重了。江顧川盯著那串編碼，記憶裡某個模糊的片段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顧晚寧捂著耳朵的手還沒放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看著那個腳印，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只有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情緒，像冰面下的暗流。
“軌跡，”楚狂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滑動，點開一段音訊，“老K早年那首沒公開的demo，叫《軌跡》。”
他按下播放鍵，沙沙的電流聲後，一段蒼老而低沉的男聲流淌出來，旋律簡單，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熟悉感。楚狂把手機遞到江顧川面前，指著螢幕上顯示的頻譜圖：“你們聽副歌，聽旋律線！跟信封裡那張樂譜，完全對得上！還有這歌詞——”
他跟著哼了兩句，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是咬著牙念出來的：“‘零點零零的籠，關著沒哭的嬰童’……GLFANT-00，零點零零！這他媽就是暗碼！”
錄音棚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段老舊的demo在迴圈播放。顧晚寧忽然鬆開捂著耳朵的手，動作有些踉蹌地站起身，聲音比平時快了半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關你什麼事？少來這套……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問完，自己先愣住了，眼神掃過那個嬰兒腳印，又迅速移開，像是怕被什麼燙到。
江顧川沒回答她，他正盯著楚狂手機裡那段頻譜圖，眼神冷得像冰。他想起大碗飯之前掏出來的那個老式錄音裝置，那老頭當時臉上懷念又複雜的神情，還有那句沒頭沒尾的警告。
“嗡——”
江顧川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他拿出來一看，是姜如初發來的視訊通話請求。他劃開接聽，螢幕裡姜如初的臉冷得像塊冰，背景似乎是某個昏暗的房間，她語調清冽平穩，只說了句：“看新聞。”
江顧川把螢幕轉向眾人，新聞頻道正在播報，標題赫然是“全平臺伺服器疑似遭大規模攻擊，涉事IP指向《盜夢華語》釋出方”。
畫面切到一段監控錄影，畫面有些模糊，但能認出是某個審訊室，墨隱淵穿著整潔的襯衫坐在裡面，對著鏡頭，嘴唇輕輕動了動。
姜如初在影片那頭放緩了語速，一字一頓：“我慢放截出來了。他說的是——‘你媽沒死’。”
最後西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空氣裡。
顧晚寧的呼吸驟然一窒，她猛地看向江顧川，嘴唇微微顫抖，那句“你媽沒死”在她腦子裡反覆迴響，炸開無數紛亂的碎片。她母親的臉，那支舊麥克風，還有那個嬰兒腳印……所有線索像斷了線的珠子，嘩啦啦地滾了一地，她卻抓不住任何一條。
“你……”她剛開口，聲音卻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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