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裡一片死寂。
錄音磁帶播放完畢後，手機螢幕自動熄滅，整個空間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大碗飯手裡那支老式手電筒打出一束光，照在秦渡癱倒在地的身體上。他己經停止了抽搐，嘴角溢位暗紅色的血，渾濁的瞳孔首首盯著天花板，像是要把那些被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一起帶走。
江顧川蹲下身，伸手合上秦渡的眼皮。
“他最後說陳遠舟沒死。”顧晚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剛才稍微輕了一點，但仍舊保持著那種刻意的平靜，“周遠那張臉，我們親眼看著燒焦了。”
“未必是同一個人。”江顧川站起身，低頭看著手心裡的銅鑰匙。鑰匙柄上那串“03:15”的刻痕在微弱的光線下格外扎眼，他用指腹摩挲過那幾道凹痕，能清晰感覺到邊緣粗糲的金屬毛刺。
手工刻上去的。秦渡在被人控制、身體被藥物侵蝕的狀態下，用指甲或碎鐵片一道一道劃上去的。
他劃下這串數字的時候，在想什麼？
大碗飯把手電筒叼在嘴裡，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放大鏡，湊到鑰匙柄上仔細看了十幾秒，然後摘下放大鏡，呸了一口：“錯不了，純手工活兒，劃痕深度不一樣，最後一筆最淺，說明他劃到這兒的時候力氣己經不夠了。”
蘇燃燼一首蹲在牆角的陰影裡，抱著膝蓋，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細煙。她聽完大碗飯的判斷後，突然開口：“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說。”
“秦渡最後那段錄音。”她把煙放到鼻尖聞了聞，語氣裡帶著一種幾乎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冷靜，“他第一句說的是‘對不起’，語氣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
顧晚寧皺了下眉：“你的意思是……”
“他是在道歉，因為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死。”蘇燃燼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錄音帶裡那一分半鐘空白，裡面的背景音有電流雜音，我反覆聽了幾遍才分辨出來，那不止是監護儀的滴答聲，還有一個極低頻的共振聲。”
楚狂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拎著消防栓裡拔出來的鐵棍：“什麼共振聲？”
“空調壓縮機。”蘇燃燼說，“而且是老式中央空調的那種，低頻振動範圍大概在40到60赫茲。這種空調在九十年代末期很常見，但現在早就淘汰了，因為噪音太大。”
江顧川猛地抬頭：“你的意思是，錄這段音的地方還在執行這種空調？”
“不是還在執行。”蘇燃燼把細煙夾回耳朵後面，“是這段錄音根本就不是在秦嶼那個年代錄的。”
空氣驟然凝固。
顧晚寧最先反應過來：“你是說，錄音是假的？”
“錄音是真的。”蘇燃燼的聲音冷下來，“但時間不對。如果秦嶼是在1999年12月17日凌晨3點15分錄下這段錄音，那麼那時候空調壓縮機的聲音不應該出現，因為那棟老樓的地下室中央空調系統在1998年冬天就徹底報廢了，我查過拆遷辦的舊檔案。”
“那這段錄音是什麼時候錄的？”
“不知道。”蘇燃燼歪了歪頭，“但錄這段音的時候，那個人用的是一臺老式磁帶錄音機，而錄音的環境裡，有一臺1998年之後就應該報廢的空調正在執行。這就意味著，要麼秦嶼在1998年之前就預見了未來的事，提前錄好了一段空白，要麼，”
她沒說完，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要麼錄這段音的人根本就不是秦嶼。
江顧川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他低頭看向躺在手心裡的銅鑰匙，腦子裡飛速閃過秦渡留下那句話時的表情：那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混雜著解脫和警告的複雜神情。
“陳遠舟沒死。”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看向大碗飯，“周遠到底長什麼樣？”
大碗飯愣了一下，然後搖頭：“我沒見過他本人。當年那場火，我只看到一具燒焦的屍體被抬出來，警方出具的DNA鑑定報告上寫的是周遠。但那次鑑定流程有問題，我後來託人查過，做鑑定的是一個己經離職三年的法醫。”
“假報告。”楚狂冷笑了一聲，“看來這個局從二十多年前就開始佈置了，層層疊疊，一環扣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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