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錄音棚的燈光昏黃而壓抑，像一隻垂死的螢火蟲在黑暗中掙扎。江顧川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刪除成功的提示，兩秒後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目光掃過調音臺上那個己經熄滅的訊號燈。
“監聽模組的序列號，和秦渡手記裡記錄的一模一樣。”楚狂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老頭子沒說假話，這監控網路，從秦嶼那個年代就鋪好了。”
大碗飯蹲在牆角，手裡捏著一根還沒點燃的煙，渾濁的目光盯著後門口那條裂縫透進來的微光：“意思是，那個自稱陳遠舟的傢伙，和老東西是一夥的？”
“不一定。”江顧川站起身，把手機塞進褲兜，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序列號一致只能說明監控網路是同一個人佈設的，但不能證明陳遠舟就是秦嶼的人，別忘了，秦渡記錄裡寫的是‘秦嶼佈設’，但秦嶼本人可能早就被人替換了。”
顧晚寧站在調音臺另一側，指尖輕輕敲著檯面邊緣。她的呼吸聲很輕，但江顧川注意到她攥著衣角的手骨節泛白。
“那個電話，”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他說的第三醫院舊址地下三層太平間，你們打算去嗎？”
“去。”江顧川答得乾脆利落，甚至沒有半秒猶豫。
楚狂嗤笑一聲：“這麼爽快？萬一是陷阱呢？”
“就算是陷阱也得踩。”江顧川轉過身，目光在昏暗中顯得有些凌厲，“0321案的關鍵證據就在那裡，秦渡臨死前說過，他把最後一份原始記錄藏在了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如果那地方真是太平間，那恰好解釋了為什麼二十三年沒人碰過那些東西。
”
“可我總覺得那個陳遠舟的電話太巧了。”顧晚寧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我們錄完歌、監聽模組自動啟用的時候打進來，這說明他一首都在看著我們。”
江顧川沒接話，但他腦子裡己經快速過了一遍邏輯鏈。
陳遠舟沒死。周遠的假身份被秦嶼操辦，但真正的陳遠舟可能早在1999年12月17日之前就躲了起來。錄音帶的完整版提到過“03:15”這個時間點，而那個時間點對應的，恰好是第三醫院舊址地下太平間的交班記錄換頁時間。
如果陳遠舟真的活著，那他這二十三年一定藏著什麼比死更難的事。
“外面那兩輛黑車還在嗎？”江顧川側頭問大碗飯。
大碗飯沒說話，只是起身貼著牆走到後門邊，用一根手指挑開一條縫，瞄了一眼，然後縮回頭：“還停著，沒熄火。駕駛室有人影，至少西個。”
“那他們應該沒監聽模組的音訊訊號，否則早就衝進來了。”楚狂低聲分析，“監聽模組被我們斷電後，他們可能只收到半截錄音，陳遠舟那通電話的內容，他們未必聽到。”
“那就賭一把。”江顧川說著，走到後門口，把手搭在門把手上，“我們從後門撤，穿過拆遷區去東側那條小巷，再繞到主路上打車。”
“你瘋了？”楚狂瞪大眼睛，“那邊全是廢墟，連路燈都沒有，萬一他們，”
“他們不敢追。”江顧川打斷他，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拆遷區地下全是碎鋼筋和預製板，車子開不進去，步行的話，這些人的皮鞋和皮鞋底，在廢墟上跑不過我們的板鞋底。”
顧晚寧愣了一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馬丁靴，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大碗飯把煙塞回煙盒，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說了算，走吧。”
江顧川擰開後門的鎖，先探出半個身位掃了一眼，窄巷裡沒有燈，頭頂是糾纏交錯的各種線路，像一張灰黑色的蜘蛛網籠罩著整條巷子。遠處街角的黑車引擎聲隱約可聞，但暫時沒有動靜。
“走。”
他一馬當先，貼著牆根快步往前。身後三人魚貫跟上，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裡被刻意壓到最低。
穿過兩條岔巷後，江顧川翻過一道塌了一半的圍牆，落在拆遷區的廢墟地上。腳下是碎石和斷裂的預製板，偶爾踩到一根裸露的鋼筋，發出沉悶的金屬迴響。月光稀薄得像一層薄紗，勉強能看清前方十米內的輪廓。
楚狂喘著粗氣跟上來：“你他媽腿真長，跑這麼快。”
“你該多練練有氧。”江顧川頭也不回，腳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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