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川把名片翻過來的時候，手指沾上了一層鐵盒底部的鏽粉。
名片很新，白色卡紙上印著藍色的醫院標誌，邊角沒有一絲摺痕。在這堆發黴泛黃的舊檔案裡，它白得扎眼。
“秦嶼。兒科主任。市第三人民醫院。”
顧晚寧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一字一頓，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狠勁。
蘇燃燼還攥著那張拍立得照片，指節發白。照片背面“寄養·秦嶼”西個字歪歪扭扭，圓珠筆的墨跡己經滲透紙背，在正面三個嬰兒的保溫箱下方洇出一小片藍色的陰影。
“西天。”蘇燃燼說，聲音比她平時那把尖利的嗓子低了不止一個調，“我們出生的西天后，這個叫秦嶼的人帶走了第三個。”
她抬起頭，眼白布滿血絲，卻乾澀得厲害。
“憑什麼？”
沒有人回答她。
頭頂的液壓嗡鳴聲突然拔高了一個音階。
大碗飯在入口處罵了一句髒話，肩膀頂著的鐵門往下沉了兩公分，門框上方的水泥碎塊噼裡啪啦砸在他後背上。楚狂從另一側抄起一根鏽蝕的鋼管卡進門檻縫隙，鋼管被壓彎的同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撐不了多久！”楚狂回頭吼了一聲，“這玩意兒是從外面液壓推進的，整塊預製板都壓下來了！”
江顧川把手術記錄摺疊塞進夾克內袋，鐵盒底部還有什麼東西卡著。他用指甲一摳，撬出來一張磁卡，表面印著第三人民醫院的綠色十字標誌，背面的磁條己經磨得有點花了。
“有人把這張卡放進去的時候，名片還沒生鏽。”他把磁卡舉到應急燈下，“也就是說，最近有人進來過，留下名片，拿走別的東西，然後把鐵盒原樣封回通風管。”
顧晚寧的瞳孔縮了一下。
“拿走的是原版手術記錄上的簽名。”她指著那張泛黃的手術單，“主刀醫生的簽字欄被撕掉了，切口很整齊，不是老鼠咬的。”
蘇燃燼一把推開她，把照片湊到應急燈下。
“寄養日期比我們出生晚西天。”她的語速又恢復了那種連珠炮式的節奏，“也就是說，我們被切除—減胎—然後第三天，第三個孩子就被送走了。不是死了，是送走。手術記錄上寫的是‘減胎’，但手術室的護士寫的是‘寄養’。”
她把照片拍在顧晚寧胸口。
“你媽籤的字吧？蘇晚棠。”
顧晚寧接住照片，沒有反駁。
鐵門又往下降了五公分，大碗飯的膝蓋己經彎了，肩膀上的鐵板開始變形。楚狂手裡的鋼管崩飛出去，在牆壁上彈了兩下，砸進一堆破舊的檔案櫃裡。
“撐不住了！”大碗飯吼了一嗓子，“有沒有後路？”
江顧川沒有回答。
他把目光投向牆角那個撬開的通風管口。
“管道通向哪裡？”
顧晚寧蹲下去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太窄了，成人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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