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間的門是雙開的，不鏽鋼門板泛著冷光，推的時候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像有什麼東西在門軸裡鏽死了。在手術室那邊，他們己經完成了前期調查：江顧川用撬棍翻動乾屍，從手術檯面板下的夾層裡取出一個密封塑膠袋，裡面裝著五張不同名字的身份證件，照片全是同一張臉，假秦嶼的多重身份；大碗飯檢查了牆角被切斷的監控線纜，切口整齊，推斷是人為破壞，可能有人正在監控室查看回放；楚狂聽到門外走廊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正朝消毒室方向靠近，距離約二十米；蘇燃燼用手術鉗從乾屍食道里鉗出一枚生鏽的銅鑰匙，鑰匙上貼著“太平間B區”的標籤；顧晚寧在乾屍左手無名指甲縫裡發現微小的刻痕數字“0711”，她嘗試用該數字開啟消毒室後門的電子鎖，成功開啟，五人迅速撤離進入後門通道，通道盡頭寫著“太平間入口”。
江顧川第一個邁進去，手電筒的光柱切開了房間中央的黑暗。
太平間不大，大約西十平米，兩側各排列著三組不鏽鋼冷凍櫃，櫃門上的編號標籤大部分己經脫落，殘留的幾張貼紙泛著陳舊的黃。正對面是一排水槽，水龍頭滴著水，在寂靜的空間裡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顧晚寧跟在後面進來，她掃了一眼冷凍櫃，眉頭微微擰起：“B區在哪？”
“牆上寫著。”江顧川抬了抬下巴。
手電筒的光照到北面牆上，一塊褪色的塑膠牌上印刷著“B區·早產兒專用”幾個字，箭頭指向最左側的一組冷凍櫃。那組櫃子比其他櫃子小一號，櫃門上的拉手是銀色的，在幽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一絲冷芒。
楚狂最後一個進來，隨手關上了太平間的門。他試了試門鎖，轉頭低聲說：“能從裡面開啟，機械鎖，沒電子控制。剛才走廊裡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停在了消毒室方向，沒再過來。”
“那還好。”大碗飯蹲在水槽邊，擰了擰水龍頭，鏽水嘩地衝出來，帶著一股鐵腥味。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監控線切口是鉗子剪斷的，乾淨利落，肯定是內行人乾的。”
“說明那個人對這裡熟。”江顧川走到那組B區冷凍櫃前，手電筒的光掃過櫃門上的編號標籤，從B-01一首排到B-12。他伸手摸了摸編號最末端的一個櫃門，金屬的觸感冰冷刺骨，“十二個抽屜，不知道哪個是我們要找的。”
“鑰匙在這裡。”蘇燃燼從口袋裡摸出那枚用手術鉗從乾屍食道里鉗出的銅鑰匙，在手電筒光下翻看，鑰匙齒的磨損程度很嚴重，表面一層綠鏽，但鑰匙柄上貼著的標籤紙還算完整，太平間·B區·輔鑰。
“輔鑰？”楚狂湊過來看了看，“意思是需要配合主鑰匙才能開啟？”
“試試再說。”江顧川接過鑰匙，走到冷凍櫃的正面，找到了櫃子側面的鎖孔。鎖孔是舊式的十字鎖，周圍的不鏽鋼面板被撬過，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他把鑰匙插入鎖孔，旋轉了半圈，咔嗒一聲，鎖芯彈開了。但櫃門沒有開。
“我就說。”楚狂嘖了一聲，“輔鑰只開鎖芯，不脫門閂，還得找個什麼東西配合。”
顧晚寧沒說話，她蹲到櫃子底部，手指沿著櫃體的縫隙摸索，突然停住了。她抬起頭：“櫃子底部有暗槽，像是插卡式的。”
江顧川把手電筒照過去，果然在櫃體底部看到一個狹窄的金屬槽，大約兩釐米寬，槽口積滿了灰塵。他用手擦了擦，裡面隱約能看到一排金屬觸點。
“病歷卡。”大碗飯突然說，“老式太平間冷凍櫃，開櫃需要兩重驗證，鑰匙加病歷卡。病歷卡就是身份識別牌，裡面有晶片，插進槽裡才能解除電磁鎖。”
“那病歷卡在哪？”楚狂攤了攤手，“我們現在連死者是誰都不知道。”
“知道。”江顧川說著，從懷裡掏出那個密封塑膠袋，從乾屍下的夾層裡找到的，裡面裝著五張身份證件。他抽出其中一張，證件上的照片是個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名字寫著“趙巖”。
“拿這個試試？”
“你在搞笑？”楚狂嗤了一聲，“證件又不是病歷卡，材質都不對。”
“但晶片可以複製。”江顧川把證件翻到背面，對著手電筒仔細看了看，果然在塑膠封皮的邊緣看到一條細微的金屬線，嵌在塑膠層裡，像是某種射頻標籤。“這張證件是特製的。”他把證件遞給大碗飯，“你用那個破譯器掃一下，看能不能讀到資料。”
大碗飯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裝置，看起來像個老式計算器，螢幕是單色的，上面佈滿按鍵。他接過證件，把裝置背面的掃描頭對準證件的金屬線區域，按下了啟動鍵。裝置發出一陣低沉的蜂鳴，螢幕上跳出一行綠字：RFID檢測成功，資料加密，破解進度：23%。
“大概要多久？”顧晚寧問。
“看加密等級。”大碗飯盯著螢幕，“簡單的話三分鐘，複雜的話半小時。老兄，你就祈禱這個假秦嶼沒裝高階貨吧。”
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太平間裡只有大碗飯裝置運轉的電子音和水龍頭滴水的嗒嗒聲。蘇燃燼靠在牆邊，手裡把玩著那枚銅鑰匙，眼神若有所思地落在冷凍櫃的櫃門上。
江顧川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訊號格顯示無服務，只有微弱的一格，時斷時續。他收起手機，走到太平間的另一側，發現牆上嵌著一個老式電話機，是那種撥盤式的，話筒上積滿灰塵。他拿起話筒，耳朵湊近聽筒，裡面只有空寂的電流聲。
“別指望了。”楚狂靠在門邊，雙手抱胸，“這個防空洞的訊號遮蔽做得極好，地面上的基站訊號根本打不進來。電話線應該也早就斷了，不然那個假秦嶼不會用排水管設陷阱。”
“他不是在防空洞裡設的陷阱。”江顧川放下話筒，“他是在顧家老宅的排水系統裡做的佈局。防空洞只是整張網的其中一個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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