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江顧川伸手揭開布單的一角，手電筒的光照進托盤內部。裡面不是什麼屍體，而是一沓檔案。檔案用統一的牛皮紙信封封裝，信封上印著“北安市第三人民醫院·醫療檔案·保密級”。信封的封口處貼著封條，封條上蓋著醫院的公章，還有一個紅色手寫字：“絕密，僅限1999年專案組調閱。”
“1999年。”顧晚寧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年份，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顧川拿起最上面的信封，拆開封條，抽出裡面的檔案。檔案第一頁是一份手術記錄單，紙張泛黃，字跡是用圓珠筆寫的手寫體，字跡潦草但還能辨認。他默唸了一遍手術記錄單的內容，表情逐漸凝重。楚狂湊過來看了一眼：“上面寫的什麼？”
“產婦姓名。”江顧川抬頭，目光落在顧晚寧臉上，“蘇晚棠。1999年3月17日入院，分娩記錄：雙胎輸血綜合徵，行緊急剖宮產術。術中記錄：A嬰活產，發育良好，ABO血型O型；B嬰活產，嚴重畸形，血型未知。B嬰出生後兩小時體徵下降，轉入NICU搶救無效。死亡時間：1999年3月18日凌晨3點47分。”
顧晚寧的臉刷地白了。蘇晚棠，這是她母親的名字。
“雙胎輸血綜合徵？”蘇燃燼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尖銳，“你的意思是，你媽當年生的是雙胞胎？但之前晚寧檔案裡寫的是單胎出生記錄，”
“檔案被改過。”江顧川沉聲道，“不僅是晚寧的出生記錄，可能連戶籍系統裡的資訊都是假的。蘇晚棠當年生的是一對雙胞胎，其中一個存活，就是你，另一個，死了。”
“不對。”顧晚寧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媽說過，她只生了我一個孩子。她還給我看過她的產檢記錄，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單胎。”
“產檢記錄也能造假。”大碗飯說，“而且如果另一個孩子出生就有嚴重畸形，醫生建議放棄治療，她可能根本不願承認自己生過一個畸形兒。”
顧晚寧沉默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捏著那份手術記錄單的邊緣，指節泛白。
江顧川繼續翻看檔案，第二頁是一張死亡證明，死者姓名寫的是“蘇晚棠之次女·無名”，死亡原因的欄目裡寫著：先天性心臟畸形，多器官功能衰竭。
“無名。”蘇燃燼念出這個詞，冷笑了一聲，“連名字都懶得取，看來這孩子出生就被放棄了。”
“不。”顧晚寧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不是被放棄的，是被殺死的。”她指了指死亡證明上的一行小字：“你看這裡。死亡原因標註的是先天性心臟畸形，但旁邊的附註欄裡寫著一行小字，‘術中疑有藥物過量，己留樣備查’。有人在這孩子死前注射了過量的藥物，加速了她的死亡。”
房間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楚狂低聲罵了一句髒話：“這他媽是謀殺？”
“而且是醫院內部的謀殺。”大碗飯接過話頭，“術中用藥記錄一般只有主刀醫生和麻醉師能接觸到，能下藥過量還不被發現，至少是個副高以上職稱的醫生。”
江顧川繼續翻看檔案，後面幾頁是產後護理記錄、死亡報告、還有一張手寫的“醫療事故內部調解函”。調解函的內容大致是：醫院承認B嬰死亡過程中存在“醫療不當”，願意承擔全部責任，免除產婦蘇晚棠的住院費用，並額外補償現金五萬元。調解函的簽字欄裡，患者家屬簽字處籤的是“江念之”三個字。
江念之，江顧川的父親。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這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你爸簽了。”蘇燃燼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嘲諷，“拿了五萬塊錢，悄悄把這事平了。然後檔案封存，另一個孩子被遺忘。你爸跟你說過這事嗎？”
江顧川沒說話，但他的臉色很難看。
“他不知道。”顧晚寧替他回答了，“如果他知道，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的。江叔叔不是那種人。”
“你怎麼知道？”楚狂問，“你認識他？”
“我看過他的日記。”顧晚寧說，“在顧家老宅的地下室裡，有一箱他的私人物品，裡面有一本日記，記錄了他從1998年到2001年的生活。日記裡他反覆提到一個噩夢，他夢見自己剛出生的女兒被人害死，妻子抱著空空的襁褓哭泣。他以為是噩夢，但實際上，”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是真實發生的事。江念之的記憶被人動過手腳，他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噩夢，但那個夢其實是真實的記憶殘片。
“這就有意思了。”大碗飯摸著自己的下巴，“手術記錄單上的簽字是你爸寫的，但他本人卻不記得這件事，說明什麼？說明簽字的人不一定是他的意志，或者，”
“或者那份簽字是偽造的。”江顧川說，“我爸的字我能認出來，這個簽名的筆跡確實很像，但有幾個連筆的地方不對。他寫‘念’字的時候，最後一筆喜歡向上勾，這個簽名的勾是平的。”他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父親寫的家族宗譜照片，把字跡放大對比。兩個“念”字放在一起，區別一目瞭然，一個勾是向上的，一個是平的。
“簽字是假的。”顧晚寧瞪大了眼睛，“那調解函也是偽造的？”
“醫院內部有人拿了你爸的身份簽了字，把這事壓下來了。”江顧川說，“但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只是醫療事故，首接走正常賠償流程就行，為什麼要偽造家屬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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