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頭活物，猛地吞噬了整個錄音棚。
江顧川的手指還懸在手機螢幕熄滅的位置，空氣中殘留著琥珀膽鹼那股刺鼻的化學氣味。耳邊是楚狂粗重的喘息，顧晚寧壓抑的呼吸聲，以及大碗飯那隻打火機反覆摩擦卻死活點不燃的“沙沙”聲。
“別費勁了”江顧川的聲音在黑暗中出奇地冷靜，“打火機在這種密封空間裡撐不過三秒。”
“媽的”楚狂罵了一聲，然後是一陣衣物摩擦的窸窣，他在摸黑找牆，“誰他媽設計的機關？老子要是活著出去，一定要請這個王八蛋吃一頓免費的”
“免費什麼？”
“免費的拳頭，加量不加價”
顧晚寧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江顧川，你手機還有電嗎？”
“沒訊號，黑屏，好像被遠端關機了”他摸到手機的邊緣，金屬外殼冰涼得不正常，按理說剛才還亮著的螢幕不會降溫這麼快。他拇指滑過邊框，觸到一個微小的凸起。
不是手機本身的零件。
“有電也沒用”蘇燃燼的聲音從更遠處飄來，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這裡裝了頻譜干擾器，任何電子裝置靠近都會被燒主機板。你們難道沒聞到焦味？”
“那是你頭髮燒焦了”楚狂沒好氣地說，“剛才你離那手機最近，螢幕滅了的時候我聽見‘滋’的一聲。”
蘇燃燼沉默了兩秒，然後極輕地笑了一聲：“我說呢，怎麼聞到一股烤雞毛的味道”
江顧川的手指在那凸起處摩挲了一下，摸到了一個微涼的圓形金屬，紐扣電池。手機被拆過，有人往裡塞了一個追蹤器或者監聽裝置。他暫時沒聲張，只是將那枚電池扣下來塞進褲兜，然後抬腳踢了踢面前的調音臺。
金屬檯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共振。
“這間錄音棚是半地下的”他開口，聲音在封閉空間裡迴盪出輕微的迴音，“調音臺底座焊死在地面，說明下面有管線。如果能把地板撬開”
“撬開？”楚狂打斷他，“用什麼？老子手邊只有一把打火機和一個空注射器。”
“注射器”江顧川重複這個詞，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給我。”
“什麼？”
“那個注射器，扔哪兒了？”
黑暗中傳來楚狂在地上摸索的聲音，幾秒後，一隻溫熱的手將注射器塞進他掌心。江顧川捏著那支己經被抽空的針筒，指尖沿著針管滑到針頭，不鏽鋼材質，中空，尖利。
他蹲下身，摸著地面走了一圈。錄音棚的地板鋪著老舊的複合木地板，接縫處積滿灰塵。他在靠近牆角的位置停下來，摸到一塊地板鬆動得比其他地方更明顯。
“都讓開。”
他用注射器的針頭插進地板縫隙，撬了撬，發現木條己經腐朽。用力一壓，針頭穿透木纖維，傳來一聲空洞的“咚”。
下面是空的。
“有水”大碗飯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種少見的凝重，“聽到沒？迴音裡有水聲。”
江顧川側耳聽了幾秒，的確，那空洞的回聲下面，隱約有水流的聲音，不是自來水管那種急促的水壓聲，而是一種緩慢的、帶著黏滯感的流淌。
“地下排水系統”他下了判斷，“太平間在地下二層，錄音棚在地下三層的話，排水管應該就在地下西層。”
“所以呢？”顧晚寧的聲音靠近了些，“你打算把地板鑿穿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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