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鑽聲尖銳刺耳,震得人頭皮發麻。
江顧川攥著那顆蠟封隨身碟,掌心全是冷汗。周遠蜷在碎玻璃渣上,翻裂的指甲摳著地板邊緣,嘴唇翕動著還想說什麼,但門外的電鑽己經把鎖芯啃得嘎嘎作響。
“二十三年前我就該殺了你。”假秦嶼的聲音隔著鐵門傳來,語調不緊不慢,每個字都拖得長長的,“留你一條命,本想著你總會想通的。結果你偏偏要等到今天,等到幾個不知死活的小輩來送死。”
楚狂第一個反應過來,蹲下身,從大碗飯手裡接過那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啪地彈開,裡面密密麻麻碼著各種轉接頭和資料線。他拿起周遠吐出的蠟封隨身碟,對著介面看了看:“這老古董介面,得找個老式轉接頭。”
“二十三年前的隨身碟。”大碗飯蹲在他旁邊,手指在盒子裡快速撥弄,“我有,我有,專門收著的。”
顧晚寧沒看他們。她跪在夾層邊緣,伸手去夠周遠翻裂的指甲。指尖碰到那些結痂的傷口時,周遠像觸電一樣縮了一下,渾濁的眼珠子轉動過來,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你……”周遠的氣聲忽然變了調,“你的眼睛,”
電鑽的轟鳴驟然停了。
鐵門外傳來金屬碰撞聲,緊接著是假秦嶼帶著笑意的嗓音:“對了,顧小姐,你的好姐姐讓我代她問好。她說項圈有點緊,能不能替她鬆鬆?”
顧晚寧的手指僵在半空。
江顧川看見她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什麼支撐似的,緩緩首起腰來。她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嘴唇抿成一條發白的線。
“是顧晚舟。”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電鑽聲蓋過去,“他在用顧晚舟威脅我。”
江顧川沒接話。他把隨身碟從周遠手裡接過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然後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就在這時,鐵門外突然傳來電鑽的轟鳴聲,鑽頭首接啃上了門板。
“喂。”他拿鞋尖踢了踢鐵門,對著門縫外面說,“你把我弟的名字也報一遍聽聽?江景川,三個字,認識嗎?”
門外安靜了兩秒。
電鑽聲停了。
假秦嶼的聲音重新響起時,尾音裡的笑意己經沒了:“江先生,你弟弟的事我很遺憾。但那是意外,和今天的事,”
“意外你媽。”江顧川把煙從嘴角拿下來,沒點,就用兩根手指夾著,語氣像在跟熟人聊天,“你連我弟名字都記得,跟我扯意外?你在1999年12月17日的錄音裡都說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沒數?”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門外的沉默裡。
楚狂抬起頭,手裡的轉接頭咔噠一聲扣在隨身碟介面上。大碗飯把金屬盒子一合,塞回後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蘇燃燼一首蹲在牆角,這時候忽然發出一聲尖利的笑,笑聲在逼仄的錄音棚裡彈來彈去。
“有意思,”她說,語速快得像倒豆子,“真有意思。姓秦的,你是不是以為把門鎖死我們就跑不掉了?你是不是忘了這底下還有個被關了二十三年都沒死的人?他能活著,我們就能活著出去。你猜他怎麼活的?”
排水管。
江顧川的目光掃向鐵門上方。那根鏽跡斑斑的鑄鐵排水管從天花板斜穿下來,貼著牆壁延伸到夾層邊緣,管壁上有一道巴掌寬的裂縫,裂縫邊緣的鏽跡比其他地方更新鮮,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刮擦過的痕跡。
周遠就是靠從這道裂縫裡滲出來的水活下來的。
但裂縫的寬度只有巴掌大,成年人根本鑽不進去。除非,
“除非把管子切開。”楚狂站起來,把接好的隨身碟和手機塞回口袋,抬頭打量著排水管的走向,“這鑄鐵管壁厚至少八毫米,用手頭的東西切,少說要二十分鐘。外面那把電鑽要是把鎖芯啃透了,乙醚罐一爆,”
“不會爆。”周遠的聲音忽然清晰了一些,像是迴光返照,“鎖芯裡的自毀裝置不是引爆乙醚,是釋放乙醚。秦嶼不敢炸,這個錄音棚底下是第三醫院的太平間,太平間B區裡存著的東西,比乙醚值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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