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費力地抬起右手,用翻裂的指甲在碎玻璃上劃出幾個字,劃得很慢,像在刻字。字跡歪歪扭扭,但依稀能辨認:
GLFANT-00
GLFANT-01
GLFANT-02
三個編號一字排開,隔著碎玻璃和二十三年的灰塵,像三道無法癒合的舊傷疤。
“00是你。”周遠的手指點向顧晚寧,然後移向鐵門外的方向,“01是你的姐姐,顧晚舟。秦嶼把她養大,給她戴上項圈,讓她替他做事。但她不知道自己是01。她以為自己是個孤兒,被秦嶼收養。”
手指停在第三個編號上。
“02是你弟弟。1999年12月17日,秦嶼在錄音棚裡說過一句話:江家的那個孩子不能留,但也不能死。所以他把他換走了,用太平間裡的死嬰換走了。”
顧晚寧的呼吸停了。
江顧川把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捏碎了過濾嘴。菸草末子從指縫裡漏下去,落在地板上,落在周遠面前那三個編號上。
“你剛才說我弟弟叫什麼?”他問,聲音很平,平到沒有任何起伏。
“江景川。”周遠說,“1999年12月17日,凌晨三點十二分,第三醫院婦產科三號產房。你母親順產,男嬰,體重三千一百克。秦嶼親自接的生。他抱走孩子的時候,嬰兒腳踝上掛的標籤編號是,”
他頓了頓,碎玻璃上血淋淋的手指移向第三個編號:
“GLFANT-02。”
鐵門外,電鑽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鎖芯內部傳來的,一聲極輕極細的齒輪齧合聲,像是某隻古老懷錶的發條被擰到了最後一圈。
假秦嶼的聲音貼著門縫擠進來,語調恢復了那種吟詩般的優雅,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周遠,你說了這麼多,一定很渴了。排水管裡的鏽水喝了二十三年,也該換換口味了,”
“秦嶼。”江顧川打斷他。
他站起來,走到鐵門前,把臉貼上門縫。門縫外面的光線很暗,只能隱約看見一個人的輪廓,穿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
“你聽好,”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硬邦邦地砸進那道門縫裡,“我不管你是真秦嶼還是假秦嶼,不管你在1999年幹了什麼,也不管你背後有多少個資助方。我今天就問你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我弟弟還活著嗎?”
門外沉默了。
沉默了整整五秒鐘。
然後假秦嶼笑了一聲,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江先生,你有沒有想過一個更簡單的問題?你口口聲聲說你弟弟叫江景川,但‘江景川’這個名字,是誰告訴你的?
是你父母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查資料查出來的?如果你查的資料本身就是我編造的,那麼‘江景川’這個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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