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川盯著破譯器螢幕上那張泛黃的嬰兒照片，手指在觸控板上頓住了。
照片裡的小女孩閉著眼睛，左手腕上繫著一條紅繩，繩上掛著一枚塑膠生肖牌，是虎。1998年，虎年。照片背面那行手寫字像是用手術刀刻上去的，筆畫細而深，墨水滲進相紙纖維裡，二十多年都沒褪色。
“周念。”顧晚寧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他給女兒取名叫周念。”
江顧川轉頭看向蜷縮在角落裡的周遠。男人己經昏過去了，嘴唇發紫，左手還保持著劃完數字的姿勢，三根手指蜷曲著擱在水泥地上。他的指甲縫裡全是血，是剛才在喉嚨裡摳隨身碟時刮破的。但劃那三個數字的時候，他的手很穩。
042。
自毀裝置的解除密碼。
“操。”楚狂用後背頂住鐵門，撬棍橫在胸前，兩腳蹬著地面。電鑽聲從門板另一側傳來，鑽頭己經穿透了鎖芯，金屬碎屑掉在他肩膀上。“這老東西什麼時候了還藏照片，他媽的鑽透了！”
鐵門鎖芯位置崩開一個洞，鑽頭縮回去，一隻眼睛貼上了洞口。
不是假秦嶼。那是一隻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眼球，瞳孔是灰色的，像死魚的眼珠。眼睛貼在那裡，一動不動，就這麼往裡看。
大碗飯突然伸手把破譯器的螢幕按下去。“別看了。”
“什麼？”
“那隻眼睛。”大碗飯的聲音壓得很低，街頭嘻哈的調子全沒了，只剩下老江湖的緊繃，“那不是假秦嶼。那是被置換的人。”
蘇燃燼從角落裡站起來，手裡攥著一截從牆壁上拆下來的鐵管。“置換？”
“假秦嶼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個身份，一張臉，誰穿上這張臉，誰就是秦嶼。但穿上這張臉之前，他們得把自己的臉先剝下來。”大碗飯拔出了那個USB分線器，插進破譯器側面的另一個介面，“周遠在錄音棚裡鎖了23年，你以為鎖住他的是真秦嶼嗎？不，真秦嶼早就死了。每幾年來檢查一次的人，臉是一樣的，但眼睛不一樣。周遠能認出他們。”
“怎麼認？”
“聽。”大碗飯點了一下螢幕，“真秦嶼是導演，他錄音。假秦嶼接手之後，再也沒錄過音。他們不會用這個錄音棚，因為他們怕錄下自己的聲音。聲音會出賣身份。”
破譯器螢幕重新亮起來，第二個隱藏分割槽的檔案正在解密。進度條走得很慢，檔名是亂碼，但檔案型別標註得很清楚，銀行轉賬記錄掃描件，1999年1月至12月，共十二份。
門外的電鑽又響了，這次鑽的是門板中部。鐵皮被鑽透，鑽頭拔出去，留下一個指頭粗的洞。那隻眼睛又從洞裡看進來，這次離得更近，眼球幾乎貼上鐵門。
“周遠。”眼睛的主人在門外說話，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你女兒今年二十五歲了。她長得很像你，尤其是眼睛。你要不要看看她現在的照片？”
周遠忽然睜開眼。
他的瞳孔渙散著，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但他的右手鬆開了，手心裡躺著一枚己經被捏變形的藥片，是止痛藥，大碗飯剛才塞給他的。
他沒吃。
“我知道你恨我。”門外的聲音繼續說，“但你別忘了，周唸的臍帶血是我親自存進第三醫院血庫的。她身上流著跟你一樣的血型，RH陰性，熊貓血。如果她出了意外，除了我，沒人能給她輸血。”
楚狂猛地回頭看向江顧川。“他媽的，”
江顧川己經動了。
他一把扯下週遠脖子上那根己經發黑的銀鏈子，鏈子墜是一枚小小的相片盒。相片盒開啟，裡面是一張更小的照片，照片上是個嬰兒，同一張照片，同一張泛黃，但被人剪掉了一個角。剪掉的那一角，正好是手腕上玉牌的位置。
“你一首知道。”江顧川把相片盒塞回周遠手裡，“你知道那張照片是假的。”
周遠握著相片盒，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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