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管裡的空氣又溼又腥，混著鐵鏽和某種說不清的腐味。
江顧川用注射器針頭撬開第三顆鏽釘的時候，釘子突然往下沉了一下，不是被撬鬆了，是被什麼東西從下面頂了一下。
他動作一頓。
楚狂正蹲在旁邊用手機打光，見他停了，壓低聲音問：“怎麼，鏽死了？”
“下面有人。”江顧川把針頭換了個角度，貼著釘子根部慢慢探進去，“釘子不是鏽死的，是有人用手指從下面鉤住了。”
大碗飯湊過來，眯著眼看了兩秒，吐出一句：“操，指甲縫裡嵌著碎玻璃。”
木板的縫隙裡滲出一絲暗紅色的東西，順著釘子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洇開一小團暗紅。
江顧川把手掌貼在木板上，輕輕敲了三下。
下面回了兩聲，不是敲擊，是指甲在木頭上刮擦的聲音，又急又碎，像老鼠在啃牆皮。
“活著。”他轉頭看楚狂，“撬板。”
楚狂二話不說從揹包裡抽出一根撬棍，別進木板縫隙。大碗飯按住另一頭，兩人同時發力，整塊木地板發出一聲悶響，被掀了起來。
夾層裡蜷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具幾乎不像人的東西。瘦得像一把骨頭架子，頭髮和鬍鬚纏成一團灰氈，身上的衣服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碎玻璃和鐵鏽嵌滿了裸露的皮膚。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全部翻裂，血肉模糊，但那隻手還在動，在地板上劃拉著什麼。
江顧川伸手去拽他，摸到的皮膚冰涼發黏，像摸到一塊泡了水的朽木。
“輕點。”顧晚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裡壓著某種東西，“他肋骨可能斷了。”
她蹲下來，用手機螢幕的光掃過那人的胸廓。光影下能看到幾根肋骨的輪廓歪得不自然，左側鎖骨下方有一塊巴掌大的淤黑，邊緣泛著紫。
蘇燃燼靠在門邊，盯著那人的手腕看了三秒，突然開口：“環形壓痕。”
蘇燃燼的目光落在那人右手腕上。
一圈凹陷的痕跡，皮膚己經長成了瘢痕疙瘩，但形狀太規整了，不是繩子勒的，是某種金屬環長期箍壓留下的。壓痕的寬度大約半釐米，邊緣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跟乾屍手腕上的壓痕一模一樣。”蘇燃燼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波動，“但寬度只有一半。乾屍戴的是主定位器，他戴的是備用的。而且，”
她蹲下來，用指尖按了按壓痕中央的一塊凸起。
那人抽搐了一下。
“訊號發射器還在皮下，沒取出來。”
江顧川把人拖上來的時候，那人的右手一首攥著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他掰開那隻手，裡面是一張照片。
嬰兒的照片。
己經被血浸透了半邊，影像模糊成一團粉色的肉影，但背面用圓珠筆寫的字還能辨認，
“周念，第三醫院產科，1998.3.2”。
字跡歪歪扭扭，每一筆都因用力過度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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