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川把手機螢幕懟到調音臺臺燈底下，指尖劃過01號儲存卡回放的畫面，停在那隻戴藍色手術帽的手上。扳手卡在排水閥鏽死的螺紋裡，金屬柄上磨出來的三道左斜劃痕，和周遠用血在牆角寫的左三圈紋路分毫不差。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壓得低，像怕驚動什麼。
“這扳手，是當年產房的手術工具。”
顧晚寧站在他身側，目光掃過畫面裡那把沾著暗褐色汙漬的扳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自己腳踝上那道淡白色的疤痕，語氣還是慣常的冷，短句像冰碴子。
“關你什麼事。你確定？”
江顧川沒接話，只是把手機往她那邊偏了偏，螢幕光映得他下頜線繃得更緊。楚狂己經蹲到了夾層管道口，嘻哈外套的帽子歪在腦後，嘴裡叼著半根沒點燃的煙，伸手在管道里摸了摸，金屬碰撞聲叮噹作響。
“喲，這玩意兒鏽得跟我家樓下那輛報廢麵包車的螺絲似的。”楚狂嘖了一聲，手腕發力，扳手卡著鏽渣轉了半圈，再擰時突然咔噠一聲，整顆排水閥被他硬生生擰了下來。
閥芯掉在水泥地上，滾出一枚黑乎乎的橡膠密封圈。大碗飯彎腰撿起來，眯著眼湊到燈下，指腹蹭過圈內側，露出一串模糊的印刷體數字。
“第三醫院，物資編號。”他街頭範兒的腔調裡難得帶了點正經，“九九年產的，老古董了。”
江顧川剛要伸手去接，大碗飯己經把01號儲存卡插回了讀卡器。螢幕畫面突然跳幀，雪花閃了兩秒，竟切成了二十三年前產房的即時監控。畫面晃得厲害，穿白大褂的秦嶼抱著裹著藍布的嬰兒，編號02的字樣在布角一閃而過，遞給旁邊一個助手。那人轉身去接嬰兒時，腰間一截紅繩滑了出來，腰間掛著的正是同款長命鎖的紅繩，在冷白燈光下晃了晃。
顧晚寧呼吸頓了一瞬，手指攥緊了衣角，語速不自覺快了半拍。
“那是我媽當年給我求的鎖。他怎麼會有？”
沒人能答。蘇燃燼蹲在牆角，手機閃光燈的光柱掃過牆面，那些之前用熒光劑寫的數字在強光下慢慢褪了色，底下露出一行更小的刻字。她笑了一聲，尖利又狂放。
“左三圈不是閥門，是密碼鎖的轉動方向。蠢貨們，你們擰錯地方了。”
江顧川眉頭剛皺，周遠在角落的破沙發上突然動了動。他半張臉裹著滲血的紗布，手猛地伸出來，死死扣住江顧川的手腕，氣聲像從肺裡擠出來的，斷斷續續。
“那扳手……不是擰閥門的。是開地下檔案室……門禁的。”
話音落地，他手一鬆，又陷進了半昏迷裡。
錄音棚裡突然靜得只剩通風管道的嗡鳴。江顧川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被周遠掐出來的紅印，又抬頭看向那扇鏽死的鐵門，門禁讀卡器旁邊，果然有個不起眼的圓形凹槽，大小和那把扳手的柄端，剛好吻合。
門禁讀卡器旁邊的凹槽不大，也就拇指粗細，邊緣一圈積了灰，看起來跟整扇鐵門一樣破舊。江顧川蹲下來，把那把沾著褐色汙漬的扳手比了比柄端——尺寸剛好，像是專門為這個凹槽設計的。
“別急著插。”
大碗飯一把按住他手腕，目光在那凹槽邊緣掃了兩圈。他從兜裡掏出根細鐵絲，探進凹槽深處颳了刮，鐵絲抽出來時，尖端帶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石灰粉，新鮮的。”大碗飯把鐵絲在燈光下晃了晃，嘻哈腔調收了三分，“說明有人最近才用過這把鎖，不是二十三年前的陳貨。”
楚狂把歪掉的帽子正了正，蹲到江顧川旁邊，“那周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他剛從火場爬出來，半死不活的狀態還他媽能精準記住一把扳手能開啥鎖？”
“他在這底下窩了二十三年。”顧晚寧聲音平靜，但尾音有一點顫，像壓著什麼沒說出口的念頭，“他能記住每顆螺絲的位置。”
江顧川沒動扳手，反而把手機螢幕轉向大碗飯，“把那行熒光字拍下來。左三圈是密碼鎖轉動方向，但這個凹槽是首插式的，跟轉動方向沒關係。所以——”
“所以這裡有兩個不同的鎖。”大碗飯接過話頭，眯著眼打量鐵門上下兩端，“上面這個凹槽是機械鎖，密碼鎖可能在別的地方。”
蘇燃燼從牆角站起來，手機閃光燈還在亮著。她走到鐵門另一側，拍了拍牆上剝落的灰漿，手指摸索了幾下，忽然嗤笑一聲。
“這兒呢，蠢貨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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