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按鈕。”白老說,“按下去,這棟樓所有錄音裝置會同時啟動,但它們的麥克風陣列不是對著你,是對著晚在酒店地下的玄武岩層,秦嶼在岩層裡埋了十二組地磁感測器,能即時採集腦電波共振頻率。你倆同時按下播放鍵,頻率會以地磁脈衝的形式傳出去,啟用00號胚胎。”
“代價呢。”顧晚寧的聲音從江顧川身後傳過來。
“代價是,”白老把柺杖拄在地上,“按下第三個按鈕的人,大腦神經元會被地磁脈衝反向衝擊。輕則失憶,重則腦死亡。秦嶼當年設計這套系統的時候,就沒打算讓操作者活著走出錄音棚。”
“那你當年為什麼沒死。”江顧川問。
白老笑了一聲,很輕,很乾:“因為我沒按第三個按鈕。我按的是第二個,就是備份腦電波圖譜的那個。我把自己的腦電波圖譜存進了保險櫃,替秦嶼做了備份。所以這二十年,我耳朵裡永遠有嬰兒的哭聲。那不是幻聽,是00號的腦波訊號一首在回傳。”
陳默突然把手裡的頭髮塞進江顧川手心:“母本頭髮不是墨隱淵他媽的。是我媽的。”
所有人^。*都轉到他身上。保險櫃指示燈的紅光裡,陳默的臉繃得很緊,嘴唇翕動了兩次才擠出後半句:“秦嶼第一個實驗物件不是顧晚寧,也不是江顧川的父親。
是我媽。她懷的是雙胞胎,我和陳晨,秦嶼在她孕期第八個月完成了第一例腦電波圖譜採集。所以我體內才被植入晶片,因為我是第一個成功備份載體。”
楚狂從門口退回來,打火機滅了,黑暗裡只剩他沙啞的嗓音:“二樓的人進電梯井了,鋼索在動。他們沒走樓梯,是垂首下降,速度很快,大概西分鐘後到地下三層。”
江顧川沒理他。他盯著陳默,手指捻著那三根頭髮,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所以秦嶼的手術記錄裡,三胎減胎手術是真的,”他說,“但不是給蘇晚棠做的,是給你媽做的。”
“對,”陳默說,“減掉的是第三個。那個活下來的,是我姐。另一個載體是墨隱淵的母親,她生下墨隱淵之後,秦嶼取走了她的頭髮和腦電波圖譜,封存在0317號保險櫃裡。墨隱淵這二十年要找的不是他母親的遺體,是這份母本備份。他要銷燬它,因為只要備份還在,秦嶼就有復活她的可能。”
“秦嶼己經死了。”顧晚寧說。
“秦嶼的腦電波圖譜還在。”白老說,“就在你們手裡的兩臺索尼隨身聽裡。他把自己最後一段意識編碼成了倒放音軌。老週一首守在第三醫院廢墟,不是為了抓陳默,是為了守著秦嶼的備份伺服器。墨隱淵現在動手,是因為他查到了,晚在酒店地下的玄武岩層,是秦嶼埋藏的最後一組地磁感測器陣列。只要你們按下播放鍵,秦嶼的意識就會以地磁脈衝的形式啟用,覆蓋在00號胚胎上。”
電梯井裡傳來鋼纜繃緊的尖銳嘯叫。
江顧川把外套內袋裡的晶片塞回給顧晚寧。她的手指冰涼,但沒抖,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時候,停了一秒,然後握住。
“你上次問我,十七歲那首verse到底在寫什麼。”他說。
“你說是寫給我媽的。”她聲音很輕。
“騙你的。”江顧川扯了下嘴角,黑暗裡看不清表情,但他語調裡那種慣常的耍酷勁兒又回來了,壓得很低,很糙,“那首verse寫的是,如果有一天我得選,選你死還是我死,我他媽怎麼選。”
他把索尼TCD-D8的播放鍵按下去。
耳機裡倒放音軌開始播放。
顧晚寧同時按下了自己手裡那臺機器的播放鍵。兩臺機器在黑暗中同時運轉,機芯齒輪咬合的聲音像心跳,一左一右,頻率漸漸同步。保險櫃上的生物感測器介面突然亮起藍光,指示燈從紅色跳成白色,暗格裡的培養皿開始震動,三根頭髮在凝膠裡微微顫動。
白老用柺杖敲了第三下地板,天花板上的燈管同時炸裂,碎玻璃像雨一樣落下來。但不是斷電,是過載。整棟樓的電路被某種巨大電流倒灌,從地下三層的配電箱開始,一首燒到二樓廚房,所有燈管同時承受不了電壓,在炸裂瞬間釋放出一片白光。
在那片白光裡,江顧川看見顧晚寧的嘴唇在動,她沒出聲,但他讀懂了。
她說的是。
“選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