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江顧川才意識到自己後背己經溼透了。
不是累,是後怕。
從第三醫院舊址出來到現在,他們這一路都在被人盯著。那個無人機在半空盤旋的姿態太穩了,穩得不像民用產品。大碗飯說那玩意兒是改裝過的“御3Pro”,加了雙光吊艙和AI追蹤模組,一套下來小十萬塊錢。能有這手筆的人,不可能是普通的私家偵探。
計程車在城南老巷裡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一棟貼滿小廣告的居民樓前。
“到了。”大碗飯從副駕駛探出頭,朝後座的江顧川和顧晚寧努努嘴,“六樓,沒有電梯,就當健身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大半,只有西樓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昏昏沉沉,照得牆上的“疏通下水道”廣告格外刺眼。江顧川拎著筆記型電腦包走在最前面,顧晚寧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楚狂走最後,嘴裡叼了根沒點燃的煙,含含糊糊地罵:“這破地方連個訊號都沒有,老子想發條朋友圈都發不出去。”
“你他媽還發朋友圈?”大碗飯回頭瞪了他一眼,“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們藏哪兒?”
“得得得,我閉嘴。”
安全屋比江顧川想象中要大。兩室一廳,傢俱簡陋得可憐,但牆上掛滿了白板和地圖,角落的桌子上並排放著三臺顯示器,主機箱的側板上貼著個“九州電競”的貼紙,顯然是二手拼裝的。
大碗飯把窗簾拉嚴實,又檢查了一遍門鎖,這才走到桌前開啟主機的電源。風扇呼地轉起來,三塊螢幕依次亮起,藍白色的光把整個客廳照得像個小型機房。
“坐。”大碗飯從冰箱裡拎出西瓶礦泉水,一人扔了一瓶,“說說吧,你們從那個PDF裡挖出什麼了?”
江顧川沒急著答話。他把電腦包放在桌上,取出那臺不知道轉了幾手的二手筆記本,又拿出一張列印好的A4紙,PDF合同的黑白列印件。
“首先,合同上的簽名確實有問題。”他把畫面放大,“正文和簽名用的不是同一支筆,正文的字跡有明顯的墨水沉積,簽名卻很淺,像是簽字筆快沒水的時候硬寫出來的。”
楚狂湊過來看了一眼:“這不就說明是補籤的嗎?”
“是,但問題在於,補籤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而且,”江顧川關掉屋裡的燈,用手機閃光燈從列印紙背面照射,“我還沒看背面。”
光穿透紙張,一行極小的水印文字浮現出來:“秦嶼·1999·備份·00號”。字跡微凹,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秦嶼……”顧晚寧的聲音有些不穩,“00號樣本是他做的?那備份是什麼意思?”
“備份就是還有一份。”大碗飯眉頭緊鎖,“但00號樣本的記錄是1999年12月16日死亡的,你的出生記錄是1999年12月17日,合同日期卻是2001年3月15日,這時間對不上。”
“不對。”顧晚寧盯著那行水印,“如果00號樣本是1999年死亡,合同是2001年籤的,那說明合同和00號樣本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或者說,00號樣本在1999年之後還有活動。”
江顧川點點頭,拿回列印紙,對楚狂說:“你看看PDF檔案的後設資料,看能不能找到建立者資訊。”
楚狂接過筆記本,開啟PDF屬性,翻了幾頁後愣住:“建立者叫‘趙工’,就是第三醫院那個老工程師,但日期不是2001年,而是2005年?”
“2005年?”大碗飯湊過去,“也就是說這份PDF是趙工死後重新生成的?不對……趙工2022年才去世,2005年他還活著。但為什麼是2005年?這比合同日期晚了西年。”
江顧川思索片刻:“可能合同原件丟了,趙工在2005年憑記憶重新錄入。但他為什麼要保留這個水印?他把秦嶼的名字寫進去,就是為了讓後來的人能找到線索。”
“那趙工現在在哪兒?”楚狂開始搜尋,“第三醫院機電總工程師,1985年入職,2005年退休,2022年因病去世……死了。”
“死了?”顧晚寧的臉色一白。
“死了兩年了。”楚狂調出趙工的簡介,“但他在去世前三個月發過一封定時郵件,我看看郵箱記錄……等等,他有個加密郵箱,需要破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