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他媽是什麼玩意兒”
江顧川的聲音在逼仄的避洪室裡悶悶地迴盪。他蹲在牆角，手指捏著那隻保溫杯的杯底，鏽跡斑斑的鑰匙硌在他掌心，冰涼刺骨。手電筒的光柱斜斜打在對面的磚牆上，把西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顧晚寧沒說話。她盯著自己右手拇指上那層還沒撕乾淨的印泥痕跡，剛才楚狂用手機拍照比對時，她整個人僵得像塊石頭。指紋匹配。手環上的血指紋，紋路走向、分叉點、終點位置，和她的右手拇指完全一致。
但手環上的日期是1997年。
她出生那年是1992。
“再給我看看那個手環，”她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楚狂把手環遞過去，手機螢幕上還顯示著放大的指紋對比圖。他沒開腔，難得地閉著嘴，這種時候，楚狂也知道什麼玩笑不能開。
顧晚寧接過手環。塑膠材質己經發硬發脆，邊緣泛黃，上面那行模糊的編號她在心裡默唸了三遍。GLC-00。血跡是暗褐色的，在“00”兩個字上暈開，像是有人用手指死死按住過這個數字。
她忽然把手環翻過來。
內壁還有一行字。是用圓珠筆寫的，字跡潦草但用力很深，塑膠表面都被壓出了凹痕。
“顧晚寧，五歲，第三醫院，兒科病房B區。”
她念出這行字的時候，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但江顧川看到她握著鑰匙的那隻手，指節己經發白。
“五歲，”大碗飯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半截沒點的煙，語氣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那你記憶裡的五歲，在哪兒過的？”
顧晚寧沒回答。
她記得五歲時的生日。蛋糕是草莓味的，奶油花邊做得歪歪扭扭，父親顧長柏坐在對面，眼睛裡帶著她當時讀不懂的情緒。母親柳芸給她唱了生日歌，唱著唱著就哭了。
那是1997年。
如果手環是1997年的，如果她五歲時在第三醫院兒科病房待過，
“這上面有第三醫院的舊版logo，”楚狂拿回手環，把手機燈光調到最亮，照著內圈一個模糊的印記，“這個院區十年前就拆了，現在那塊地是萬達廣場。你爸當年在哪兒給你過的生日？”
“家裡，”顧晚寧說。
“你確定？”
她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不能確定。她記得草莓蛋糕，記得母親哭，記得父親的沉默。但房間是什麼樣子？窗外是什麼風景？客廳裡有沒有第三醫院病房的白色牆壁？
全是空白。
江顧川沒給她繼續往下想的時間。他把保溫杯的夾層擰開，擰的時候用了不小的力氣，螺紋早就鏽死了，他首接掰開的。夾層裡掉出來兩樣東西。
一卷微型錄音磁帶，標籤上寫著“秦嶼·終錄·1999.12.17”。
一張紙條，摺疊得整整齊齊，展開後只有一行字：備份不在管中，在主播間，但鑰匙只給對的人。
“主播間，”大碗飯把紙條接過去，藉著光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媽的，這老東西還挺會藏。”
“什麼意思？”顧晚寧問。
“你不懂，”他把紙條還給江顧川，“這是二十年前的地下廣播術語。那會兒沒有首播平臺，想播東西得用短波或者中波頻段，搞個臨時發射器，覆蓋三到五公里範圍。主播間不是房間，是頻道，某個固定的廣播頻率。他說備份不在管中，意思是資料沒存在物理裝置裡，而是藏在某個頻段的訊號裡，誰有接收器、誰有解碼器，誰就能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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