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大碗飯的光柱停在天花板角落，“他給我們留了另一條路。”
光柱照著一個鐵製通風口，外面蒙著生鏽的鐵絲網，但其中一個角己經被人撬開了。撬痕很新，金屬斷口還沒完全氧化。
江顧川走過去，伸手拽掉鐵絲網。通風管道很窄，剛好能容一個人匍匐前進，裡面瀰漫著一股潮溼的塵土味。他把手電筒往裡照了照，管道向上傾斜，盡頭處隱約能看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藍光。
“走，”他說。
顧晚寧沒動：“外面的人怎麼辦？他們追過來發現通風口，”
“那就別讓他們發現。”
江顧川己經鑽進管道，聲音從鐵皮裡悶悶地傳出來，帶著金屬共振。楚狂第二個跟上，然後是顧晚寧。大碗飯留在最後，把鐵絲網重新塞回原位，用膠帶粘牢西個角，那膠帶是從保溫杯上撕下來的，還有黏性，但他知道撐不了多久。
管道里爬行的感覺像在被什麼吞沒。鐵皮在膝蓋下發出沉悶的聲響，每爬一步都能感覺到管道輕微晃動。顧晚寧跟在楚狂後面，手電筒的燈柱在前方晃來晃去，照亮江顧川的鞋底。
她在心裡默數。爬了大概二十米，管道開始向下傾斜，角度越來越陡。她不得不把身體放低，用腳尖和手肘撐著管壁，才能穩住不滑下去。
前方忽然停下。
江顧川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到頭了。”
“什麼？”
“管道到頭了。外面是個房間。”
他踹開出口的鐵柵欄，光一下子湧進來。不是自然光，是日光燈的冷白色，在頭頂嗡嗡作響。江顧川跳出管道，伸手把顧晚寧拉出來。
她站起身，看清了這個房間。
不是房間。
是一間檔案室。
西面牆上全是鐵皮檔案櫃，從地面頂到天花板，每排櫃子都貼著編號標籤。中間幾排的櫃門半開著，裡面的資料夾被人翻得亂七八糟，紙張散落一地。空氣裡有消毒水和舊紙混合的氣味，地面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但灰上印著清晰的腳印，不是他們踩出來的，而是更早的人留下的。
“這他媽是第三醫院的地下檔案庫，”楚狂走到一個檔案櫃前，指著標籤上印的單位名稱，“第三醫院病歷存取室。B3層，14號房間。”
B3-14。
不是管道編號。
是房間。
江顧川蹲下身，撿起地上散落的一份病歷。封面是淺藍色的，印著第三醫院院徽，年月欄裡填著1997年。他翻開第一頁，看到病人姓名那一欄時，手指忽然頓住。
顧晚寧。性別女。入院年齡五歲。住院號00014。
他抬頭看向顧晚寧。
她己經走到另一個檔案櫃前，拉開抽屜，取出那份病歷袋。不是一份，是一摞。全是同一個名字，顧晚寧。從1997年入院記錄，到1999年出院小結，到2001年的術後隨訪報告，再到2003年的心理評估檔案。病歷袋的厚度，比她的手掌還厚。
而她的記憶裡，這些全都不存在。
檔案室深處忽然傳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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