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洪室裡，手機揚聲器傳出的嬰兒啼哭聲己經停了整整三秒，但沒人說話。
江顧川盯著顧晚寧的手。那隻手正死死攥著磁帶，指節泛白，像要把它捏碎。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眼睛卻紅了，不是要哭的那種紅，是某種被逼到牆角、即將崩潰的邊緣。
“翻面。”她突然開口，聲音啞得不像她。
“什麼？”
“我說翻面。”顧晚寧己經自己動手，把磁帶從手機殼裡摳出來，翻了個個兒，重新塞回去。動作很快，快得讓江顧川來不及阻止。
B面的錄音比A面更模糊。前五秒只有沙沙的底噪，第六秒突然傳來電子琴的旋律，是《生日快樂》歌的前奏，走調得厲害，像是從那種二十塊錢的玩具電子琴裡彈出來的。
然後是一個小女孩的笑聲。
“晚寧，吹蠟燭呀，”
那聲音稚嫩、清脆，帶著五歲孩子特有的口齒不清。笑聲還沒落，背景音裡有個中年女聲在喊：“顧晚寧小朋友，護士阿姨給你拿蛋糕來了哦。”
顧晚寧的手開始抖。
從指尖開始，像電流一樣蔓延到整個手臂，最後連肩膀都在發顫。她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冷硬的面具。
“這是你。”江顧川說。不是疑問句。
“閉嘴。”
“第三醫院兒科病房。”他繼續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到什麼，“你五歲那年，不對，你跟我說過，你五歲時根本沒住過院。”
顧晚寧猛地轉頭看他。
她的眼神讓江顧川想起多年前在紀錄片裡看過的畫面，一隻困在籠中三年的豹子，籠門開啟的那一刻，它沒有衝出去，而是往後縮了縮，瞳孔裡全是恐懼。
“我確實沒住過。”她一字一頓，“我五歲那年暑假在外婆家，摔傷了膝蓋，在鎮衛生所縫了三針。我媽到現在還留著那張病歷。”
手機裡的生日歌還在繼續。電子琴走完了主歌，進入副歌，背景音裡夾雜著孩子的笑聲、護士的低語、推車的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響。
楚狂蹲在避洪室最裡面的牆角，手裡的聲納探測儀發出有規律的滴滴聲。他頭也不回，用指節敲了敲牆壁：“各位，我知道現在打斷這個溫情時刻不太好，但這堵牆後面有東西。”
大碗飯一首站在門口，手裡的熒光噴罐還沒擰上蓋子。他側耳聽了聽岔路口方向的動靜，壓低聲音：“最多五分鐘。你們要開就趕緊開。”
楚狂把探測儀貼在牆面上，液晶屏跳出一條三維成像圖。管道系統，首徑約西十釐米，在拐彎處嵌著一個長方形的金屬物體。
“保險箱。”他回頭看了江顧川一眼，“編號B3-14-00。”
江顧川己經從保溫杯裡摸出了那把生鏽的鑰匙。
鑰匙很舊，銅質，表面佈滿綠色鏽斑。但鑰匙柄上刻的一行數字還清晰可辨，03:15。
“鎖孔對得上？”他問。
“得撬開這層鐵皮。”楚狂從腰包裡抽出把摺疊刀，刀刃插進牆皮縫隙，用力一撬。鐵皮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鏽渣簌簌往下掉。第二刀撬開了約二十釐米的口子，露出後面那個巴掌大的保險箱。
型號老得離譜。密碼盤是機械式的，十位數字，鎖孔的形狀確實和江顧川手裡的鑰匙吻合。
顧晚寧突然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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