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江顧川盯著手裡那盒微型磁帶，錄音機裡秦嶼的聲音己經停了，但電池倉裡那張泛黃的排班表還在顧晚寧手裡微微顫抖。
“顧字偏旁。”楚狂把刀收回鞘裡，聲音壓得極低，“你媽當年在這家醫院做過手術？”
顧晚寧沒回答。她的拇指反覆摩挲著那張排班表上被墨水塗黑的患者姓名欄，指尖在“顧”字的殘留筆畫上來回划動，像是在辨認某種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痕跡。
“腳步聲不對。”大碗飯突然從岔路口的方向退回來，手裡的熒光粉瓶子己經空了，“這小子踩著鼓點在走，你們聽，”
話音未落，管道深處傳來一段急促的節奏。
那是用鞋底敲擊鐵管發出來的聲音，前腳掌先落地，後腳跟跟著補上力道，三連音接一個停頓，再三連音接一個停頓，緊接著是連續的十六分音符快踩。
江顧川的眼神一凝。
這是《深淵日記》的副歌前奏。
他十七歲那年在地下錄音棚錄的第一首說唱，整首歌只在鵬城的三個Livehouse演出過，聽過現場的人不超過兩百個。
“怎麼了？”楚狂看到他的表情變化，“這節拍有什麼問題？”
“這是我寫的。”江顧川把錄音機塞進揹包夾層，“十七歲寫的verse，從來沒公開發行過。”
顧晚寧抬起頭，眼神里的慌亂被冷意壓下去：“你的意思是，追我們的人，”
“要麼是我認識的人，要麼是聽過那場演出的人。”江顧川站起身，順手把保險箱的鐵門合上，“但那三場演出的票根我都留著，每一個觀眾的臉我都記得。”
“吹吧你。”楚狂嗤笑一聲，“七年前的觀眾你還能認全？”
“總共九十西張票根。”江顧川沒回頭，己經朝管道的反方向走了三步，“其中兩張是重複入場的，實際九十二個人。那天晚上下暴雨，鵬城濱河路淹了半條街，遲到的人褲腿都是溼的。”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
“現在踩這個節拍的人，步頻和當年我錄demo時的節拍器誤差不超過三毫秒。這他媽不是記憶的問題，是有人拿到了原始錄音。”
管道里的腳步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人低沉的哼唱聲。那聲音隔著三十米的管道壁傳過來，帶著某種刻意壓制的沙啞，像是在模仿七年前江顧川錄音時的聲線。
“逆著日記往回翻，翻到出生證明那一欄，”
顧晚寧感覺後背的汗毛豎起來。
這是《逆日記》的第一句歌詞。
也是江顧川從來沒對任何人提起過的那一句。
當年他寫這首歌，是因為在整理母親遺物時發現自己的出生證明被塗改過三次。這事兒他連林清音都沒說過，只在那首歌的verse裡用隱喻的方式提過一次。
“江顧川。”顧晚寧的聲音有點發緊，“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沒告訴我？”
江顧川沒回答。
他伸手從大飛手裡搶過最後一根熒光棒，用力掰亮，朝管道深處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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