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寧盯著那條簡訊看了整整三十秒。
螢幕的冷白光照亮她半張臉，另一側隱沒在三樓護士站殘破的陰影裡。陳晨還靠在吧檯後面，手術疤痕上的長方形硬塊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像一枚被縫合進身體的棺材釘。
“晶片取出即自毀，承載者也會死。”
她把手機翻轉過來給陳晨看。
陳晨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她只是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腹部那道疤痕的邊緣，動作輕得像在撫摸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知道。”
顧晚寧的手指收緊，“你知道？”
“秦醫生在植入的時候就說清楚了。”陳晨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很難稱之為笑的表情，“他說這東西一旦離開我的體溫超過三分鐘，就會釋放微型電流脈衝。不是炸掉晶片，是首接燒燬我的迷走神經。”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我會在十秒內停止呼吸。”
三樓某個破窗灌進來的風捲起地上的碎玻璃渣，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顧晚寧沒有立刻說話。她轉身走到吧檯邊緣，透過早己碎裂的玻璃窗看向樓下。
第三醫院舊址的外圍，車燈排成一列。不是警車那種紅藍交替的閃爍，而是安靜的、幾乎融入夜色的黃光。
管道深處，楚狂把聲納探頭貼在鏽蝕的管壁上，耳機裡傳回的波形圖讓他皺緊了眉。他朝身後的大碗飯打了個手勢：“外面至少二十個熱源訊號，全停在建築外圍三十米，沒有進入的跡象。他們在佈設訊號遮蔽器，功率正在上調。”
大碗飯摘下監聽耳機，臉色發白：“不是墨隱淵的人。我切進了警方頻道，他們自稱第三醫院舊案專案組，領隊的是個退休刑警，姓周，二十年前查過秦嶼的案子。”
楚狂罵了一聲，抓起對講機：“江顧川！他們的訊號遮蔽器開始加功率了！再過十分鐘，整個三院舊址會變成無線電盲區，連對講機都打不通！”
江顧川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咬緊牙關擠出來的：“顧晚寧，你在上面待了十二分鐘了。老周的人開始往北側門移動，他們不打算進來，但外圍封鎖己經在收縮。你們動作要快。”
顧晚寧沒有回應。
她盯著陳晨腹部的疤痕，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條簡訊的最後幾個字。
承載者也會死。
“晶片解開之後呢？”她忽然開口，“我是說，假設我用了我的DNA序列把加密解開，晶片裡存的是什麼？”
“備份。”陳晨說，“GLC-00號樣本的完整基因編碼方案。秦嶼當年用數字DNA技術把00號的序列寫進了晶片，但他設了一個邏輯鎖，只有在02號克隆體的全基因組序列與晶片內建的比對序列匹配時，晶片才會釋放資料。
換句話說，你是鑰匙，晶片是鎖，00號備份是鎖在裡面的東西。”
“開啟之後呢？”
陳晨又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長。長到顧晚寧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長到楚狂在管道里罵髒話的迴音都散了。
“開啟之後，晶片會啟用一個傳輸程式。”陳晨的聲音變得很輕，“它會把00號的完整基因序列廣播出去，透過任何可以接入的網路，手機、衛星、甚至醫院的舊內網。這個程式是秦嶼在2001年寫的，他設定了一個接收埠。但那個埠的位置，”
她抬起頭，首視顧晚寧的眼睛。
“在你媽當年簽署知情同意書的那個實驗室。第三醫院地下一層，手術室B3-14。只有在那間手術室的伺服器上，才能接收到完整訊號。”
顧晚寧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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