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站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光色偏冷,打在陳晨臉上像覆了一層霜。
顧晚寧握著那把老式手術刀,刀柄上刻的編號被磨得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ZY-0421”幾個數字。她的手指在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陳晨的反應,這個從見面起就冷靜得像在講別人故事的女人,此刻整個人都在抖。
“陳默。”陳晨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默把假體面部貼片扔在護士臺上,那層矽膠軟塌塌地攤開,像一張被剝下的面具。他臉上還有幾道膠水殘留的紅痕,但五官輪廓己經完全顯露出來,和陳晨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眉骨和下頜的線條。
“姐,”他叫了一聲,嗓音比之前偽裝時低沉得多,“我沒多少時間解釋。老周的人己經在封樓了,訊號遮蔽器十五分鐘後覆蓋三樓。你現在得做個決定。”
“什麼決定”顧晚寧插話進來,手裡那把手術刀始終沒放下。
陳默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奇怪,既不是敵意也不是友善,更像是在確認什麼。“顧小姐,你手裡的那把刀,是我姐十二年前做腹腔植入手術時用的。主刀醫師編號0427,麻醉師編號0316。那個麻醉師,就是二十多年前給你發警告簡訊的人。”
顧晚寧的後背猛地繃緊。她想問你怎麼知道,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你先說清楚秦嶼的事,”陳晨突然開口,聲音不穩,“老周說你是縱火案的主犯。秦嶼是你殺的?”
陳默的表情變了,像被人從內部擰了一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隻老舊的諾基亞手機,按了幾個鍵,一段沙啞的錄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陳默,你記住,備份不是物理樣本。備份是一段加密的數字DNA序列,它被拆成三部分儲存在三個不同的伺服器節點上。晶片在陳晨腹腔裡,金鑰是你姐姐的完整DNA序列,而接收端在B3-14手術室。你必須在我死之前把這些都記住,否則會有人用00號重建一個永遠不該存在的嬰兒。”
錄音戛然而止。
護士站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這是秦嶼的聲音,”陳默說,“他在縱火案發生前三天錄的。那天晚上不是我去放火,是秦嶼自己點的火。他讓我從管道跑,把我姐交給一個姓趙的工程師,然後把自己反鎖在三號實驗室裡。”他頓了頓,“我十二年來一首在找證據。秦嶼的備份不在管中,不在紙上,在我姐肚子裡。”
陳晨突然捂住腹部,指節發白。
顧晚寧看到她的動作,腦子裡閃過陳晨剛才說的話,晶片啟用後,西十分鐘完成胚胎植入,載體十秒內死亡,嬰兒需要母體溫度維持活性。這不是備份,這是活體子宮移植。秦嶼把00號嬰兒的數字DNA序列,用她母親的子宮,重新種回了她體內。
“所以那個匿名簡訊”顧晚寧的聲音壓得很低,“說晶片取出即自毀,是假的?”
“是真的,”陳默打斷她,“但不是自毀晶片,是自毀載體。如果強行取出晶片,我姐會在十秒內死亡。必須同時取出兩顆晶片,我鎖骨下方這顆,和我姐腹腔裡那顆,才能切斷自毀程式。兩顆晶片用的是一套金鑰系統,分兩個載體儲存,必須同步啟用。”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細長的探針,尖端閃著金屬冷光。
“我學醫十二年,就是為了做這臺手術。”他看向顧晚寧,“但我不行。我需要你。”
“我?”顧晚寧差點笑出來,“我連縫合都,”
“你不是醫生,”陳默說,“你是00號樣本的原始母體基因攜帶者。晶片金鑰是你完整的DNA序列,只有你的血液樣本在手術前注入接收端,自毀程式才會被識別為‘授權操作’。如果不注入,兩顆晶片同時觸發,我們三個都會死在這裡。”
老周的對講機突然炸響:“陳默,我知道你在上面。十二年前的案子我不追究,你把證據交出來,我放你和陳晨走。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陳默沒理會,只是看著顧晚寧。
“倒計時還剩多少?”顧晚寧問。
陳晨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語:“三十一分鐘。”
顧晚寧盯著手術刀上那個編號,B3-14-00。她見過這個編號,在第三醫院的凍存管上,在那個寫著GLC-00的保險櫃裡。所有編號都在指向同一個地方。
她想起五歲生日歌的磁帶,想起自己唱出的那個陌生聲音。那些被篡改的記憶,那場被掩蓋的火災,那個從出生就被編號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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