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柏站在舊聲學研究所頂樓錄音棚的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窗外是龍城南區灰濛濛的天際線,凌晨西點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遠處高架橋上偶爾掠過的車燈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短暫的光痕。他的手還攥著那枚袖釦,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楚狂靠在調音臺邊上,用指關節敲了兩下臺面。
“所以,第三個孩子到底是誰?”
顧長柏沒轉身。他的聲音比在回聲俱樂部時老了十歲。
“是我親手抱走的。從產房裡。柳芸把袖釦塞進我手心,說‘給你留個念想’。”他頓了頓,“那年我才二十三歲,不知道念想是什麼意思。”
顧晚寧站在錄音棚門口,沒有進去。江顧川注意到她握著039號儲物櫃鑰匙的手在微微發抖,但臉上沒有表情。
“你把他送進了孤兒院。”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老楊說的。”
“對。龍城孤兒院,1999年12月18日凌晨西點半,放在門口第三個臺階上。”顧長柏轉過身來,“裹著你媽的外套,裡面塞了張紙條,寫著‘他叫江景川’。”
楚狂敲檯面的手指停了。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大碗飯從角落裡站起來,手裡還攥著從產房帶出來的那枚袖釦,盯著顧長柏的臉看了三秒,然後轉頭看向楚狂。
“你今年多大?”
楚狂沒回答。他的眼睛盯著顧長柏,嘴角那根沒點燃的煙從嘴唇間滑落,掉在地上彈了一下。
“我媽說我是1999年12月18日被領養的。”他的聲音很輕,輕到不像他自己,“她說我被放在孤兒院門口,身上裹著件女士外套,灰色格子的。”
顧長柏的瞳孔猛地收縮。
顧晚寧手裡的鑰匙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江顧川彎腰撿起鑰匙,首起身時看了一眼楚狂,又看了一眼顧晚寧,嘴角突然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他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我兄弟是我女朋友的弟弟。”
“誰是你女朋友。”顧晚寧和楚狂幾乎同時開口。
大碗飯噗地笑出聲,笑完又覺得不合時宜,用手背捂住嘴。但肩膀還在抖。
楚狂一把揪住顧長柏的領子。
“你他媽說清楚。”
顧長柏沒有掙扎。他近距離看著楚狂的臉,嘴唇翕動了幾次才發出聲音。
“你右耳後面有塊疤,是產鉗碰的。柳芸當時大出血,孩子卡在產道里,醫生用了產鉗。”他的眼眶紅了,“我抱你出來的時候,你還沒哭,護士拍了三下你才哭出聲。聲音特別大,走廊裡都能聽見。”
楚狂的手鬆開了。
他退後一步,又退一步,後背撞上調音臺邊緣,發出一聲悶響。他抬起手摸向自己右耳後面,那塊從小就有的、他從未在意過的疤痕。
“所以我媽的舊照片……”他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那張照片上跟顧晚寧長得很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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