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機底部暗格彈開的瞬間,灰塵在無影燈下翻滾成一小團灰霧。
大碗飯把手伸進去,指尖碰到的是硬塑膠殼的稜角。他掏出來,舉到燈光下,第三盤磁帶,外殼泛黃,貼著的標籤上鋼筆字跡己經褪色,但還能認出來。
“給楚狂。”
三個字,筆鋒收得很重,最後一筆拖出長長的一道劃痕,像是寫的人在猶豫,又像是在用力記住什麼。
大碗飯把磁帶遞給江顧川,眼神難得沒有調侃:“你爸的字。”
江顧川接過磁帶翻面,背面貼著一小截醫用膠布,上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小字:“別踩正拍,聽懂再放。”
錄音機還在發出刺耳的電流雜音,老頭的聲音被斷層式的反拍鼓點切斷又接上,像一臺老電視在訊號干擾下強行播送。顧長柏靠坐在牆邊,盯著楚狂後頸那塊胎記,嘴唇翕動,沒有說話。
楚狂站得筆首,拳頭還抵在牆面上,指節破皮滲血。他從江顧川手裡抽出磁帶時動作很輕,像是在拿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別踩正拍。”楚狂盯著膠布上的字,嘴角扯了一下,“你爸給我留遺言還得考我節奏感?”
他把磁帶塞進隨身帶的舊隨身聽,戴上耳機。
江顧川沒攔。
錄音棚裡安靜了大概三十秒。楚狂的表情從嘲諷變成困惑,然後僵住。
他摘下左耳耳機,聲音比平時低了整整八度:“他說,阿狂,我媽叫我阿狂。”
顧晚寧在角落抬起頭。
楚狂把耳機線扯斷,按下外放鍵。磁帶經過二十多年己經有些走音,但人聲還很清楚,是一個男人沙啞而平穩的說話聲,背景裡隱約有嬰兒的啼哭和心電監護儀的嘀嗒聲。
“阿狂,我是你江叔叔。你聽這個的時候,應該己經大了。我不知道你會不會說唱,但你媽唱得很好,她是我見過最會踩反拍的女孩。她懷著你的時候,在產房外邊等晚寧出生,一邊等一邊寫詞,寫完遞給我看,說‘老江,這首給我兒子,以後他要是愛唱,你就教他’。”
磁帶裡沉默了兩秒,紙張翻動的聲音。
“我教不了你了,所以我把她寫的詞錄在這兒。共三段,你聽完別急著學,先去問你姐,你姐叫顧晚寧,你倆一個產房出來的,差三分鐘。”
楚狂的手在發抖。
江顧川見過楚狂在battle裡被全場圍剿面不改色,見過他在獸籠規則的碾壓下還能變臉惹全場爆笑。但此刻這個人的手指關節攥到發白,隨身聽的塑膠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她寫的第一段叫《反拍心跳》,副歌就西句,‘正拍給命,反拍給魂,踩不準正拍就別踩,讓心跳跟著錯拍疼’。”
磁帶裡嬰兒啼哭聲近了,像是有人把錄音裝置湊近了保溫箱。男人的聲音放得更輕:“你媽說,這支歌不能踩正拍。正拍是組織的節拍器,所有被晶片控制的人都會被正拍牽著走。但反拍不一樣,反拍是活人自己找的節奏。記住,永遠別踩正拍,哪怕全場都在喊拍子,哪怕舞臺上大部分人$1,但也有例外說你錯了。你就踩你的反拍。那是你媽留給你的通關密碼。”
楚狂把隨身聽放在地上,蹲下身,額頭抵在膝蓋上。
顧晚寧從牆角站起來。她走到楚狂面前時腳步幾乎沒有聲音,蹲下,伸出手,指尖懸在楚狂後頸那塊胎記上方,沒有碰到。
“三分鐘。”她開口,聲音很輕,“原來我們隔了三分鐘。”
楚狂沒抬頭,聲音悶在膝蓋裡:“你知道你媽給你留了段五線譜,刻在產床擋板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