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我媽給我留了三段詞,一首反拍副歌,還有個老江當傳話人。”楚狂終於抬起頭,眼眶是紅的但表情兇狠得像要咬人,“憑什麼都給你?她他媽就不能等我出生再死去嗎?”
顧晚寧的手落在楚狂頭頂,輕輕按了一下:“她不是等不了你。她是知道你一定會來。”
廣播里老頭的聲音在反拍鼓點的間歇中再次插入,這次不再是冷笑,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沉吟:“真感人。江隱川的錯拍機關設了二十七年,終於被他自己兒子踩中了。但我倒計時還沒停,牆上的鐘看一看,還剩西十七分鐘。交出第三個孩子,我關掉自毀;交不出去,全城聲紋監控啟動,他晶片啟用,你們所有人陪葬。”
江顧川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凌晨西點十三分。
大碗飯突然開口:“老江,我是說江顧川他爸,在磁帶上教楚狂反拍心跳。老頭佈置的聲紋監控靠的是捕獲正拍訊號。那我問個事。”
他走到調音臺前,手指在頻率均衡器上撥了一下:“如果咱們在這個樓裡外放這首歌,用反拍母帶做訊號源,全城的麥克風會不會全部吃到錯拍頻率?”
顧長柏從牆角站起來:“會燒掉聲紋比對演算法。組織在龍城的監控系統預設所有目標都會踩正拍,江隱川當年參與設計的時候就在底層程式碼裡留了後門。”他頓了頓,“但我不知道後門還能不能用。都二十七年了。”
“能不能用,試試就知道了。”江顧川把第三盤磁帶從楚狂的隨身聽裡取出來,走向調音臺,將它接入主控通道。然後他拿起麥克風,對準錄音機內建的揚聲器,按下外錄鍵。
老頭的廣播還在繼續:“你以為一盤磁帶能翻盤?這棟樓的訊號我封死了,你放出去的聲音傳不到外面,”
江顧川拉動調音臺上的頻率推子,把輸出功率推到最大。然後他舉起隨身節拍器,設定在楚狂剛才砸牆的節奏型上,按下節拍器的啟動鍵。
咔。咔。咔咔咔。
反拍。
錄音機裡的磁帶開始轉動。江隱川教楚狂的那段副歌的前奏從調音臺的主控音箱裡炸開,不是正拍起,而是落在第二個半拍上,像有人在你以為要落下的時候突然抽走了地板。
調音臺上的訊號燈全部跳成紅色。廣播里老頭的電流聲突然變成高頻嘯叫,然後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牆上的鐘走了三十秒。楚狂的手機先響了,然後是顧晚寧的,然後是大碗飯的。通知欄彈出來的全是同一類訊息,龍城十幾個地下說唱群的群公告同時被一串錯拍音訊頂掉,公告欄裡有人在罵誰他媽半夜炸群,但更多人發現,那串音訊不只是在刷屏,它還激活了被群主沉底多年的江隱川老帖。
楚狂點開其中一條,江隱川1999年的帖子裡只有一條音訊,標題:《反拍心跳demo,給還沒出生的阿狂》。
大碗飯把煙掐滅在鞋底,喉結滾動了一下:“看來後門不僅還能用,你爸把這歌打包塞進了全城監控系統的每個角落。錯拍一響,演算法就崩。組織在龍城埋了幾十臺聲紋掃描器,現在大概都在冒煙。”
江顧川把麥克風放下,看向楚狂:“你媽留給你的不是一首歌,是一把能炸掉全城監控系統的鑰匙。”
楚狂站起身,把隨身聽和磁帶一起揣進內袋,表情在昏暗的燈光下明暗不定:“那還等什麼。還剩,西十來分鐘,夠我學會我媽寫的詞。”
顧長柏走到錄音機前,手指在江隱川簽名的標籤上停了一秒:“還有一件事你爸沒寫在磁帶上。老江設計了後門,但啟用後門需要兩段反拍同時響,一段在研究所,一段在監控中心。監控中心在龍城電視臺地下,那裡還存著一臺1999年的老式聲紋伺服器。”
江顧川看過去:“你怎麼知道。”
“因為當年就是你爸逼我一起設計的。”顧長柏說這話時沒看任何人,只是把第三盤磁帶重新推進錄製狀態,按下快進鍵到盡頭,磁帶末尾還有一段未讀取的音軌。
他按下播放。
江隱川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顧長柏,你欠我五年電費。記得還。”
顧長柏愣了一下,然後在這間裝滿二十七年舊賬的錄音棚裡,突然笑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