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手裡的對講機刺啦響了一聲，大碗飯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一股子煙嗓的粗糲感。
“窗戶開了，但裡面不是空的。”
江顧川按住調音臺上的監聽旋鈕，把外接頻道的增益推到最大。對面商場五樓那扇窗戶被大碗飯從外面撬開，玻璃反光消失的瞬間，監聽音箱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機械嗡鳴。
是自動演奏系統通電的聲音。
顧晚寧站在控制檯另一側，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正在掃描白老柺杖裡那張墨隱淵十六歲的照片，手指在螢幕上放大邊角，忽然停住了。
“照片被撕過。”她把手機轉過來給江顧川看，指尖點在照片邊緣的撕裂線上，“這邊還有半條手臂，手腕上戴著銀手鍊。”
白老從柺杖暗格裡倒出第三盤磁帶的手頓了一下。那盤磁帶的塑膠外殼己經泛黃，標籤上的字跡卻異常清晰，‘林素問·最後的清唱·晚在酒店·1989’。
“林素問。”顧晚寧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東西似的，“我媽的搖籃曲裡提到過這個人。她說‘素問阿姨的銀鈴鐺，掛在舟字旁邊’。”
監聽耳機裡的鋼琴聲忽然變了。不是旋律本身，是音色，從自動演奏系統那種機械的精準，變得多了某種拖拽感，像有人把手指放在琴鍵上猶豫了半秒才按下去。
江顧川調低監聽音量，偏頭看白老。老頭的拇指按在磁帶播放鍵上，沒摁下去，而是盯著調音臺側面的頻譜儀。頻譜儀上那條綠色的波形線正在跳動，每一下都踩在對面五樓鋼琴聲的頻率上。
“不是自動演奏。”白老把磁帶推進艙門，按下播放鍵，“有人在對面的鋼琴裡放了磁帶錄音機，迴圈播放。但鋼琴本身也在被彈奏，有個活人在那兒。”
對講機裡大碗飯的聲音突然壓低了：“我看到人了。”
楚狂搶過對講機問：“誰？”
“看不清臉。背對著窗戶，正坐在鋼琴前。穿一件白大褂。”
白大褂。
控制室裡的空氣一下子被抽緊了。
顧晚寧攥著照片的手收緊了，指關節泛白。她沒說話，只是把照片翻過來，背面那行字，‘媽，我替你唱完這首歌’，在控制檯的冷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對面五樓的鋼琴聲停了。
不是戛然而止的那種停，而是像有人彈完最後一個音符之後，把手從琴鍵上移開，讓餘震自然消散的那種停。然後那個穿白大褂的身影站起來，轉身走向窗戶。
江顧川在監聽耳機裡聽到了一聲很輕的金屬碰撞聲。是手鍊碰到鋼琴外殼的聲音，銀質手鍊，鈴鐺吊墜。
那身影站在窗前，抬起右手，把掌心貼在玻璃上。
對講機裡大碗飯的呼吸聲停了半拍：“操。”
楚狂：“怎麼了？”
“他掌心有字。油性筆寫的，倒著看是，”
大碗飯沒說完。因為對面五樓的人把手從玻璃上移開了，轉身消失在窗簾後面。窗玻璃上留下一個掌印，掌心裡那行字被室內燈光逆透過來，是五個字母。
G-L-。
顧晚寧把照片放到控制檯上，拿起手機，開啟攝像頭對準頻譜儀上的波形，按下錄影鍵。她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到不太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