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的手指按在調音臺最後一個推子上，沒有推上去，反而往下一扣。
咔嗒一聲，推子底座彈出一截暗格，裡面不是磁帶，不是晶片，而是一把生鏽的鑰匙。鑰匙柄上貼著一小塊醫用膠布，膠布上用圓珠筆寫著三個數字：031。
“這是秦嶼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白老把鑰匙放在調音臺上，鏽跡蹭在推子面板上留下一道褐色的痕，“他說過，等林素問的琴聲在晚在酒店響了第三遍，就把這把鑰匙交給墨隱淵。”
江顧川盯著那把鑰匙，031這個數字在防空洞的B3櫃、產床下的鐵盒子、恆溫保險櫃的密碼盤上反覆出現過，每一次都指向不同的東西。他伸手去拿，白老用柺杖壓住了他的手背。
“不是給你的。”
白老轉頭看向調音臺上墨隱淵那條還沒切斷的外接頻道，對著麥克風說：“你都聽到了。你母親的琴聲，當年就是在這間錄音棚錄的。秦嶼在0317號保險櫃裡放的，不是什麼腦電波圖譜，不是什麼次聲波觸發器，是你媽教你彈的第一首曲子。”
頻道那頭沉默了整整二十秒。
顧晚寧攥著那盤貼著“林素問·給小淵的生日禮物·1989年”標籤的鋼琴考級磁帶，磁帶塑膠外殼己經發黃，但標籤上的字跡很新，像是幾年前才寫上去的。她把磁帶翻到B面，發現貼紙邊角翹起，底下還藏著一行更小的字，用鉛筆寫的，筆畫很輕，像是怕被誰看見，
“小淵，等你聽到這盤磁帶的時候，媽己經不在第三醫院了。別找秦叔叔的麻煩，是媽求他幫忙的。你十六歲生日那天彈的那首曲子，媽錄下來了，就放在晚在酒店地下三層的0317號保險櫃裡。那個保險櫃是你爸當年追我的時候送的第一件禮物，密碼是你出生的時間。媽沒什麼能留給你的，只有這段琴聲。別恨你爸，也別恨秦叔叔。恨一個人太累了，媽試過，不好聽。”
顧晚寧把磁帶翻過來，林素問的字跡從背面延續到磁帶盒側邊，最後一行字被磨得幾乎看不清，她湊近控制檯的工作燈，一個字一個字辨認，
“對了，蘇晚棠的女兒叫顧晚寧。名字是我取的，晚字是希望你媽別那麼早離開，寧字是盼她平安。你見到她的話，替我說聲謝謝。她媽當年在手術室裡握著我的手，說了一句‘素問你別怕，我替你疼。’”
顧晚寧唸到最後一個字時聲音己經啞了。
江顧川從她手裡接過磁帶，用手機微距鏡頭拍下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鉛筆字，放大後發現“恨你自己”後面還有一段被膠布蓋住的內容。膠布是後來貼上去的，材質比磁帶外殼新得多，很可能是墨隱淵本人貼的。
他撕開膠布的一角，底下露出一行用力很大的鋼筆字，筆跡深得幾乎劃破了磁帶殼，
“媽騙你的。我恨所有人。”
白老用柺杖敲了敲調音臺，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那把鑰匙上。“秦嶼讓我轉告你，0317號保險櫃裡還有第二層夾板。第一層是你媽的磁帶，第二層是你爸當年在晚在酒店地下錄音棚錄的一首歌。那首歌的母帶，被秦嶼鎖在保險櫃夾板裡十年了。”
楚狂在調音間角落裡抱著胳膊聽了半天，突然插嘴：“等等，你說保險櫃是墨隱淵他爸當年求愛的禮物？那墨隱淵他爸到底是誰？能在晚在酒店地下三層留私人保險櫃的人，怎麼也得是，”
“墨海潮。”白老說這三個字的時候閉上了眼，“晚在酒店的創始人。1987年建樓的時候，地下三層的0317號房間不是保險櫃，是他的私人錄音棚。墨隱淵十六歲那年在那間錄音棚裡彈完鋼琴，他爸就在同一臺調音臺上簽了離婚協議。”
控制室裡大部分人$1，但也有例外沉默了。
大碗飯在天台用對講機傳回訊息，說外圍所有的次聲波發生器己經解除，墨隱淵的人正在撤離，但廢棄商場五樓那扇窗戶裡突然亮起一盞燈，燈光的閃爍頻率對應摩斯電碼，解碼後只有西個字：別開保險櫃。
但己經晚了。
顧晚寧掌心那塊晶片碎片突然開始發熱，溫度在十秒內從溫熱變成燙手，她本能地鬆手，碎片掉在控制檯上，表面那行“備份己轉入雲端接收端”的文字開始跳動，一個字一個字被刪除，重新拼出一行新的提示，
“接收端己啟用。母本資料解碼中。解碼金鑰：林素問·1989年·生日禮物。”
提示文字閃爍三下後，碎片的溫度瞬間冷卻。螢幕上浮現出一張逐漸清晰的聲紋圖譜，圖譜底部的標註寫著：顧晚寧·出生當日·腦電波頻率取樣。
白老盯著那張聲紋圖，柺杖從手裡滑落，砸在控制檯邊緣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秦嶼沒偷你媽的腦電波。”他轉向顧晚寧，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沉穩，“他採的是你出生當天的腦電波。你媽在產房裡生你的時候，秦嶼就在隔壁錄音室，用林素問留下的那架鋼琴，把琴聲振動進你的長命鎖裡。林素問替你取了名字，秦嶼替你錄了第一聲音訊。這兩個人，從來就不是在害你。”
楚晚寧蹲下身子撿起白老的柺杖，手指碰到柺杖底部暗格時發現裡面還有東西。她抽出暗格裡的最後一盤磁帶，標籤上只寫了一個字：舟。
墨隱淵的聲音突然從調音臺外接頻道里重新響起，聲音很輕，像是在一個很空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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