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嶼的最後一段預錄語音在控制室裡迴盪了整整七秒，然後磁帶自動彈出，調音臺的監聽音箱裡只剩下恆溫艙伺服器功率下降時發出的低頻嗡鳴。
江顧川握著對講機的手指收緊了一寸。
對面商場五樓那扇窗戶裡，大碗飯的聲音混著電流噪音傳過來：“電源開關解了，恆溫艙的指示燈從綠變黃，現在開始閃了，但系統彈出來的最後一行提示你聽到了嗎？母本記憶將在接收端永久封存，這他媽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白老在控制檯前放下鑷子，把那枚粘著微型膠片的助聽器電池輕輕擱在調音臺邊緣，“秦嶼從來就沒打算把備份留在伺服器裡。恆溫艙只是誘餌，真正的接收端從一開始就是活人。”
他的目光落在顧晚寧身上。
顧晚寧沒有抬頭。她攥著江顧川手腕的五指仍然沒有鬆開，掌心晶片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不是滾燙，是恆定的、與林素問鋼琴聲泛音完全同頻的三十七度，人體體溫。
“它在聽。”顧晚寧的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晶片鎖死了，但它還在接收那段搖籃曲的旋律。每一個音符進去，它就會跳一次。”
她鬆開江顧川的手腕，攤開掌心。
晶片表面倒計時的數字己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極小極小、肉眼幾乎無法辨認的微雕文字，在控制室冷光燈管的照射下泛著暗銀色的光。
“備份己轉入休眠。母本記憶將在接收端永久封存。”
江顧川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掌心翻過來對著燈管仔細看，然後嗤了一聲。
“永久封存？”他鬆開手，把對講機別回腰間，“秦嶼這個人，生前最喜歡玩的就是文字遊戲。他說永久封存，不等於永遠不會啟用，他只是把啟用條件藏起來了。”
“條件己經給了。”白老用柺杖敲了敲地面，柺杖底部的暗格己經空了，最後一盤磁帶和最後一枚電池都擺在他面前的調音臺上，“墨隱淵關掉電源的那一刻，他母親的搖籃曲就會永遠留在雙子星的腦電波里。這是秦嶼的原話，‘永遠留在’不是‘封存’，是‘植入’。他用墨隱淵的手指當鑰匙，把林素問的記憶頻率寫進了你們倆的腦電波共振裡。”
調音臺外接頻道里突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幾乎被電流噪音淹沒的笑聲。
是墨隱淵。
他還沒切斷通訊。
“秦嶼叔叔，”墨隱淵的聲音從監聽音箱裡傳出來，語速緩慢而優雅，每一個字都像在吟詩，“他連我十六歲時候錄的第一首歌都算進去了。
他知道那首歌是我媽教的，知道我會在聽到鋼琴聲的時候心軟，知道我會報出那六位數字。”
他停頓了一秒。
“但他算錯了一件事。”
對講機裡傳來大碗飯踩在廢棄攝影棚地板上的腳步聲，然後是琴蓋被合上的悶響。楚狂在管道里壓低聲音罵了一句什麼，陳默鎖骨下方的晶片碎片在控制檯上自行拼合完畢，最後一行遇熱顯影的文字在碎片表面閃了一下就熄了。
“秦嶼以為我會恨他。”墨隱淵說，“但他不知道，我媽生前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幫我照顧好小淵’。”
恆溫艙的嗡鳴聲在墨隱淵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停了。
整個晚在酒店地下三層的燈光同時閃爍了一下，然後所有裝置重新啟動，伺服器機櫃的電源指示燈從黃轉綠，系統自檢介面在調音臺螢幕上跳出來，一行一行綠字飛快滾動。
“恆溫艙自毀協議己終止。”
“母本備份轉入休眠狀態，接收端：雙人腦電波共振頻段。”
“備份啟用條件未滿足。”
“系統進入待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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