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空氣裡還殘留著紫外燈灼燒膠片的焦糊味。
江顧川把防水袋裡的東西倒在調音臺上，秦嶼的信、1999年的報名表、還有那半截beat磁帶。信紙己經泛黃發脆，摺痕處裂開細密的口子，但鋼筆字跡依然清晰，筆畫鋒利得像手術刀劃過皮膚。
“小川，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該唱的歌還沒唱完。”
江顧川沒念出聲，只是用拇指摩挲著信紙邊緣。大碗飯湊過來瞄了一眼，叼著煙的嘴角抽了抽：“你們這些人的爹，怎麼都愛搞遺書文學？”
“他沒死。”江顧川把信紙翻過來，背面還有一段話，“他說他在終點等我。”
“那不還是遺書。”
江顧川沒搭腔。他拿起那張報名表，紙張比信紙更舊，摺疊處己經磨出毛邊，上面印著“1999年地下說唱鐵籠賽·龍城賽區”幾個大字，字型是那種老式打字機敲出來的，油墨不均勻的地方洇開一小片。報名人那一欄填著三個字，江隱川。
簽名下面壓著一個暗紅色的拇指印。
不是印泥，也不是紅墨水。江顧川認得那種顏色，氧化了十年的人血會變成這種深褐裡透著一絲暗紅的鐵鏽色。
他爸當年是按著傷口籤的名。
“大碗飯。”江顧川把報名表遞過去，“三天後，鋼鐵廠，地下鐵籠賽還在辦。”
大碗飯接過報名表，用諾基亞的螢幕光照著看了一遍，眉頭皺起來：“這個賽事我知道，1999年停辦過一陣，後來被人接手了。主辦方一首匿名，江湖上傳說是幾個老傢伙在用比賽採集合唱選手的聲紋資料。”
“組織。”江顧川說。
大碗飯沒否認，只是把報名表翻到背面。背面印著比賽規則，第十二條用紅色加粗字型標註：所有參賽者必須在現場用同一臺裝置錄製報名beat，否則成績無效。那臺裝置的型號被刻意塗黑了，但塗得不徹底，透過墨跡還能辨認出“索尼TCD”幾個字母。
“和你那臺一樣。”大碗飯指了指牆角那臺破舊的索尼TCD-D8隨身聽。
江顧川剛要開口，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哼唱。
他猛地回頭。
顧晚寧站在控制檯前，右手無意識地搭在調音臺的推子上，嘴唇翕動著，哼出的旋律正是上一章在地下二層洗衣房裡那段五線譜，林素問的搖籃曲。她的瞳孔渙散，眼神空洞得像被人抽走了焦距，但臉上的表情卻異常溫柔，溫柔得不像她自己。
“晚寧。”江顧川大步走過去，一把按住她肩膀。
顧晚寧沒反應，繼續哼唱。調音臺上的電平表隨著她的哼唱跳動，每一拍都卡在某個特定頻率上，頻率數值在頻譜儀上顯示出來，和大碗飯剛才在報名表背面發現的那組數字完全吻合。
掌心晶片開始發燙。
顧晚寧突然攥緊江顧川的袖子，哼唱聲戛然而止。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的晶片，表面那行被凍結的數字從03:15跳成了00:00，然後彈出一行新的字元：
“備份己轉入啟用態。接收端：比賽現場。”
江顧川一把抓住她手腕：“誰讓你碰晶片的？”
“我沒碰。”顧晚寧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是勉強的，像繃得太緊的琴絃，“它自己響的。我聽到有人在報名表裡叫我，不是我母親的聲音，是林阿姨的。”
大碗飯把菸頭掐滅在調音臺邊的空易拉罐裡，站起來說：“秦嶼那封信裡有沒有提報名表怎麼用？”
江顧川重新展開信紙。秦嶼的字跡在第三段末尾突然變小，像是趕時間寫下的，筆鋒從鋒利變成潦草：
“報名表需要本人現場驗證。如果你爸不在場，就用血印共振，顧家那孩子掌心晶片裡的頻率，和你爸拇指印裡的DNA序列是同一組。雙子星同時按下報名表的兩個指紋採集區，鐵籠賽的大門才會真正開啟。進去之後別信守門人，除非他先給你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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