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臺機子還在。”老楊把磁帶放在調音臺上，用柺杖敲了敲隨身聽的艙門，“你爸當年用這臺機器錄的報名beat。錄完前半段之後，他把磁帶從機器裡抽出來，掰斷了，說後半段要留到決賽再唱。”
“他沒進決賽。”江顧川說。
“進了。”老楊抬起頭，真眼在應急燈的微光下閃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光澤，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更接近一種被壓了十年的不甘，“他唱完了整首歌，贏了三輪，打到決賽圈最後一戰。但組織首腦在現場改了規則，說他用的beat裡有敏感頻率，涉嫌攻擊組織，取消了他的成績。你爸沒爭，只是把磁帶從評審臺上拿下來，掰斷了前半段，把後半段塞給我，說，”
老楊停頓了一下，看向江顧川的眼睛。
“說，他兒子當年在錄音棚裡用古箏輪指即興的那段verse，比他後半段強十倍。”
江顧川沒說話。大碗飯在旁邊點了一根新煙，煙霧繚繞中悶悶地說了一句：“老江這話倒是挺會替他兒子凡爾賽的。問題是那段verse現在在哪兒？”
“在他腦子裡。”老楊指了指江顧川的太陽穴，“白老教的古箏輪指取樣，你沒忘吧？”
沒等江顧川回答，調音臺上那盤半截beat的磁帶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電流嘯叫。不是播放鍵被按下了，是老式磁帶的磁粉老化到一定程度後，遇到特定溫度就會自動開始消磁。嘯叫聲在控制室裡迴盪了大概三秒，然後磁帶艙自動彈開，裡面的磁條己經斷成了兩截。
但就在嘯叫的尾音裡，顧晚寧突然開口了。
她說了一句在場所有人^。*都沒聽過的歌詞。
聲音不是她自己的。語氣太沉穩，咬字太用力，尾音拖著一種老派rapper獨有的半說半唱的腔調。那是江隱川的flow。
“雙子星的軌道只在這一夜重疊，我按下血印的時候，別讓晚寧聽到。”
顧晚寧說完就捂住了嘴。掌心晶片的溫度在她手心裡驟然升高，燙得她倒吸一口涼氣鬆開手，掌心己經紅了一片。晶片表面多了一行字：
“第一條限制解除。”
老楊拄著柺杖退了一步。他盯著顧晚寧臉上的表情，那個空洞又溫柔的表情又回來了零點幾秒，然後被顧晚寧自己的驚懼取代。
“備份在滲入。”老楊的聲音壓得很低，“秦嶼當年在你掌心的晶片裡寫了一段活體記憶編碼，不是資料，是實打實的記憶片段。它現在開始滲透你的邊緣意識，先從語言中樞開始，你會說出不屬於你自己的話，然後是聽覺皮層，你會聽到不屬於這個房間的聲音。再往後，”
“夠了。”江顧川把顧晚寧拉到身後，擋在她和老楊之間，“怎麼停？”
“打贏鐵籠賽。”老楊從懷裡摸出第二盤磁帶，遞過去，“你爸當年在決賽圈被攔截的完整verse，我存在這盤帶子裡。但磁帶加了頻率鎖，只在比賽時段的特定beat下才能播放。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把磁帶塞進江顧川手裡，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用柺杖敲了敲鐵門邊緣，回過頭說：
“報名表背面有個血手印。你把顧晚寧掌心的晶片貼上去，共振頻率會自動啟用報名系統。然後三天後，帶著那臺索尼隨身聽，帶她一起去鋼鐵廠。別忘了，雙子星要同時到場，少一個報名不成立。”
“組織首腦讓你來攔我。”江顧川看著他，“你為什麼幫我？”
老楊沉默了很久。走廊裡應急燈的綠光照在他臉上的舊傷疤上，疤痕邊緣的皮膚抽動了一下，像是某個被他壓了十年的表情正在拼命往外擠。
“因為你爸那半截beat。”他說，“他贏得不公平那次，我沒站出來。我在評審臺上坐了三分鐘，看著組織首腦改掉他的成績，看著他們把磁帶從機器裡扯出來掰斷。我什麼都沒做。十年了，我每晚都能聽到那半截beat在我腦子裡單曲迴圈。”
他用柺杖敲了三下地面。
“十年夠了。”
門關上，走廊裡只剩下柺杖觸地的聲音，一聲一聲，慢慢消失在樓梯間。
楚狂從停車場回來的時候，差點跟老楊撞個滿懷。他推開控制室的門，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扔在調音臺上：“墨隱淵的人留的，鋼鐵廠地下通行證，名字寫了江顧川。”
大碗飯拿起信封往光下一照，內層還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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