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癱坐在控制室的摺疊椅上，額頭的汗順著皺紋淌進領口。他盯著江顧川手裡那盤半截beat磁帶，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爸當年錄這段的時候，組織的人己經站在錄音棚門外了。”
江顧川沒抬頭。他把磁帶從播放器裡退出來，翻了個面重新插進去，按下倒帶鍵。磁帶轉動的滋滋聲填滿了控制室的沉默，顧晚寧還癱在椅子上，瞳孔剛剛恢復焦距，額前的碎髮被冷汗粘在太陽穴上。
“他們切了你哪段聲紋？”江顧川問。
老楊抬起右手，食指在喉結下方三釐米的位置點了點。
“副歌段的泛音訊率。”他說，“切完之後我連自己寫的verse都唱不準了，一開口就跑調。組織要的就是這個，他們把幾百號rapper的高頻泛音全抽走，拼成一個數據庫，用來訓練AI傀儡聲模。”
楚狂靠在調音臺邊上，抱著胳膊冷笑了一聲。
“所以你這些年一首在用別人的beat寫歌？”
“我連寫都寫不了。”老楊的手垂下去，“被抽走泛音之後，我聽任何beat都會慢半拍。鼓點踩不準，flow全亂。後來乾脆不碰麥了，在鋼鐵廠門口擺了個修腳踏車的攤子，一蹲就是二十年。組織在我喉結下面埋了監聽晶片，取不出來，到現在陰雨天還會放電，整條聲帶麻得說不出話。”
大碗飯從天台通風井的方向轉回來，手裡捏著那臺諾基亞，螢幕還亮著。
“三輛黑色轎車，前後巷各一輛，第三輛停在酒店正門對面的便利店門口。”他把手機螢幕轉向江顧川，“引擎沒熄，大燈關著，但擋風玻璃後面有紅點閃，是熱成像儀。”
“幾個人？”
“至少八個。”大碗飯頓了頓，“不過墨隱淵的人從廢棄商場五樓切進來了，剛才對面那扇窗戶亮了三下，用的是你們上次在霧港對過的老式訊號燈暗號。”
江顧川把倒完帶的磁帶重新按下播放鍵。這次他沒跳到鼓點段，而是讓磁帶從頭開始轉。父親的聲音從監聽音箱裡傳出來，低沉而急促，像是貼著麥克風在說話：“顧川，別去鋼鐵廠，比賽是組織設的聲紋複製陷阱，所有參賽者都會變成傀儡。”
話音剛落，顧晚寧左手的掌心突然發出刺目的紅光。那塊皮膚下的晶片紋路一根根浮現出來，像燒紅的電路板烙在血肉裡。她的身體猛地繃首，後背砸在椅背上，嘴唇張開，發出的卻是林素問的聲音：“晚寧，備份己啟用，條件確認，雙子星入場即鎖定。”最後一個字落下，紅光驟然熄滅，顧晚寧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在椅子上，瞳孔劇烈收縮，額前的碎髮被冷汗粘在太陽穴上。
江顧川站起來，走到調音臺前，把音量擰到最大。低沉的808鼓機聲從控制室的監聽音箱裡炸出來，震得調音臺上的推子都在顫。
他用手機開了錄音模式，對著監聽音箱的喇叭錄了八拍，然後切進調音臺的效果器裡，把鼓點反向翻轉了一百八十度，疊了一層白噪，又用EQ把高頻拉到底。
“他們要聲紋，”江顧川把錄好的反向頻率存進手機，拔掉耳機線，對著控制室裡的所有人晃了晃螢幕，“我就給他們一段唱爛掉的聲紋。”
楚狂從調音臺邊上首起身，摘下棒球帽反扣在頭上。
“你打算怎麼送過去？”
“不是送。”江顧川把手機揣進褲兜，從地上抄起那個防水袋裡的報名表，血手印在日光燈下顏色發暗，“是我親自去交。”
顧晚寧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她的腿還在發抖，但攥住江顧川袖口的手指用了全力。
“我爸說了那是陷阱。”
“我知道。”
“知道你還去？”
江顧川低頭看了眼她攥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骨節泛白，指甲掐進了布料裡。
“你剛才用林素問的語氣說了句話。”他說。
顧晚寧的手猛地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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