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很響，很有勁，是那種剛離開母體、被這個世界的冷空氣激出來的哭。哭聲底下墊著女人虛脫的喘息，再往下，是一個溫柔到發顫的聲音：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他……”
蘇晚棠的聲音。
江顧川在磁帶裡、在錄音裡、在無數個深夜的頻譜圖裡聽過這個聲音。但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從一間真實的產房裡，從一臺還在走帶的機器裡，活生生地淌出來。
錄音沒停。
“止血鉗。”
一個女聲，很穩，報器械名的節奏一板一，眼。
“彎盤。紗布，兩塊。”
江顧川的後頸一寸一寸地麻上來。
不是因為這個聲音陌生。
是因為這個節奏。
噠、噠噠、噠，報一樣，停半拍，再報一樣。這個反拍。這個他媽的反拍。
老楊敲在腳踏車輪圈上的那個反拍。聲紋門第二套鎖的那個反拍。
“江顧川！”檢修門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大碗飯和楚狂追了進來，老楊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後。
老楊跑到門口，往產房裡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乾淨了，整個人靠著門框往下出溜，瘸的那條腿一軟，首接跪坐在地上。
“是她。”他嘴唇哆嗦，“報器械的……是她……”
“她是誰？”江顧川轉身，一把攥住老楊的領子，“老楊，你說你是守門人。守門人怎麼會認得產房裡報器械的聲音？”
老楊的嘴張了張，沒聲。
錄音機裡，那個女聲還在報：“臍帶剪。”
噠、噠噠、噠。
“我不是守門人。”老楊閉上眼，聲音啞得像呃...砂紙磨過，“那天晚上……我在裡面。我是遞器械的護工。三號產房，凌晨三點，我就站在產床左手邊。”
他抬起手，那隻常年敲輪圈的、指節粗大變形的右手，懸在半空，比了一個遞東西的姿勢。
“第三個孩子出來的時候，她讓我抱去清理。我抱著他走到門口，”老楊的手劇烈地抖起來，“門口站著個男人。西裝。袖口有對銀色的袖釦。他朝我伸手，說了兩個字，“給我”。”
“我就……給了。”
產房裡，錄音走到了盡頭，磁帶盤空轉兩圈，咔噠一聲，自動倒帶，從頭再放。
嬰，兒的啼哭重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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