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
“如果錯了，”
“不會。”江顧川打斷她，把隨身小刀收起來，手心在褲子上抹了一把。他看向產床上方那組八通道取樣麥克風，燈還亮著，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像是在等他們的聲音。廣播里老頭的呼吸聲還在，緩慢的，帶著一種壓著耐心的平靜。他知道老頭在聽。這間產房的每一支麥克風都在替他聽，看這對雙子星能不能踩正那個錯拍，能不能在第九小節讓系統自己把鎖崩掉。
“老頭。”江顧川忽然對著最近的麥克風開口，聲音不大。
廣播裡停頓了一秒：“怎麼。”
“我爸的磁帶你沒收走吧。”
“原件還在你手裡。”老頭的聲音淡漠，像在陳述一個無聊的事實，“我要的不是磁帶，是你把那首歌唱完。你唱完了，產房開了，我放人。你不唱，就按你爸說的，用錯拍博一次。我不賭你失敗，因為失敗的結果對我也很有利，雙子星同時死亡，系統會自動克隆你們最後一次同步聲紋，對我來說是備份最佳化，不虧。”
江顧川轉頭和顧晚寧對視了一眼。
她微微點頭。
然後兩個人同時張口。
不是說唱，不是歌詞，不是任何成品段落，是兩個人同時發出的單音節，一個正拍進，一個反拍進，像某種只有彼此能聽懂的暗號碰撞。顧晚寧哼的是五線譜上那段旋律的開頭，用氣聲，把每個音都咬得很輕，但在第九小節忽然提氣搶了半拍，音高跟著往右偏了一絲。江顧川在同一個瞬間壓低喉音，把節奏往左偏了半拍，鼓點聲不像是唱出來的，更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兩個聲紋在第九小節的同一點交錯，恰好撞在八通道取樣麥克風的採音夾角里，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像金屬共振般的嘯叫。
廣播裡的呼吸聲戛然而止。
產房天花板的燈管閃了三下，然後全滅。
黑暗中液壓鎖裝置發出一連串咔嗒咔嗒的亂響，像是牙齒在咬碎什麼東西，然後是氣壓管路嘶啞的洩氣聲，冰冷的氣霧從牆角排水口邊噴出來，帶著鐵鏽味和醫用酒精味裹了所有人一身。大碗飯在黑暗裡罵了一句，聲音被氣壓洩光的轟鳴蓋掉了大半。
幾秒之後，應急燈重新亮起來，昏黃的光掃過產床，八通道取樣麥克風的紅燈全部變成了綠色，然後開始快速閃爍，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最後啪的一下全滅。
顧晚寧掌心的晶片上，那個47秒的倒計時忽然跳了一下，歸零。晶片表面的藍光炸開一圈冷光紋路，像被冰凍住的漣漪，邊緣溫度驟降，凝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顧晚寧倒吸一口氣，手指蜷了起來，但沒有痛感。
“相位凍結。”老楊顫抖的聲音從牆角傳來，“秦嶼當年寫過這個安全協議，如果雙子星在關鍵頻率上錯拍同步而不是正拍同步，晶片的備份功能會被強制凍結。不是失效，是凍結。等於把喚醒劑冰在血管外面了。”
廣播裡傳來一聲刺耳的短路嘯叫，然後徹底沉默。
液壓鎖的最後一節支撐杆彈開了，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產房的門開了。
江顧川先拉過顧晚寧的手腕看了一眼她的掌心，確認晶片表面那層霜是乾燥的、沒有滲任何液體，然後拽著她的手臂快步往排水口邊的通道走。大碗飯和老楊己經把鐵管擴到能容一人側身穿過的寬度，周遠舉著應急燈蹲在管口，寫字板上的字歪歪扭扭但很大：氣流往左，別首走，有個岔口。
老楊在排水口邊蹲下，撿起一枚被震落的袖釦，攥在手心裡看了一眼，又塞進了口袋。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老楊先走。”江顧川鬆開顧晚寧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老楊是當年的護工，老頭要清算不會放過後門。大碗飯斷後，周遠跟大碗飯一組。我和晚寧走管道中段。”
沒人廢話。老楊第一個鑽進鐵管，膝蓋和管道內壁摩擦的聲音聽起來像某種驚慌的心跳。然後是周遠，寫字板插在後腰上，應急燈的光在管道壁上晃動，照出一圈一圈的鏽跡。
大碗飯爬進去之前回頭看了江顧川一眼：“你爸磁帶裡那句‘別踩正拍’，不光是教你破局吧？”
江顧川沒回答。
大碗飯也沒追問，把頭縮排管道，靴底的動靜越來越遠。
產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江顧川扶著顧晚寧的胳膊讓她先側身進管道。她在管口停了半拍，忽然回過頭，眼睛裡映著應急燈最後一圈冷光，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幾乎只有嘴唇動：“你剛才在第九小節沒搶拍，你是故意踩在零點上，讓我一個人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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