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真沒睡》第213章 老楊說,那個人姓顧(1)

作者:線下西裝暴徒·1個月前

麵包車在龍城南郊的廢棄貨運軌道上顛簸,車廂裡沒人說話。

江顧川靠在最後一排窗邊,手指漫無目的地轉著那枚門禁卡。卡面磨損得像被砂紙打過,邊角裂了三條縫,背面還有一行用手工刻上去的小字他沒來得及細看,只隱約辨認出幾個數字。

大碗飯開車,楚狂坐副駕,老楊蜷在第二排靠門的位置,左手不停地揉自己右手腕,像是在搓一條不存在的傷疤。周遠靠在另一側,寫字板擱在膝蓋上,馬克筆的筆帽沒摘,一個字也沒寫。

顧晚寧坐在江顧川旁邊,沒看他,也沒看窗外,只是低頭盯著自己掌心的晶片植入位置。自從產房裡倒計時停了之後,那條細細的疤不再發燙,但她偶爾會用拇指用力按一下,像是在確認那裡還有痛覺。

車裡安靜得太久,連輪胎壓過碎石的聲響都被放大了。

江顧川先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像是隨口問一句午飯吃什麼的語氣:“老楊,你說過當年是你把第三個孩子遞出去的。”

老楊揉手腕的動作停了一拍。

“那遞給了誰?”江顧川轉門禁卡的手指沒停,“別再說‘戴銀色袖釦的男人’,那玩意我褲兜裡也有一枚,不新鮮了。”

他從褲兜掏出那枚從產房排水口撿回來的袖釦,隨手扔在座椅上。鏽跡被擦掉大半,“顧長柏贈”西個字在車廂頂燈下泛著冷光。

老楊盯著那枚袖釦,喉結滾了一下。

顧晚寧的拇指停住了。

“你不敢去見那個人,”江顧川把袖釦撿回來放進兜裡,“你說他就在龍城,離這兒可能不到二十公里。二十七年了,他欠你一個交代,欠她媽一個交代,也欠她,”他偏了下下巴,指向顧晚寧,“,一個解釋。你不敢去見他,總得有個理由。”

老楊沒抬頭,嘴唇動了動,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去過。”

楚狂在前座轉過頭來。

“去了三次,”老楊說,“第一次是2001年,他剛調進龍城唱片工業協會,我看他在臺上致辭,袖釦還是那對,一顆刻‘長柏’,一顆刻‘芸’。我站在最後一排,散會時他從前門走了。”

“第二次呢?”大碗飯盯著後視鏡,聲音不大。

“2004年。他女兒放學從小學門口出來,我在馬路對面看著。他親自接的,牽著手走了一整條街,還給買糖葫蘆。”老楊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眼睛沒敢往顧晚寧那邊偏,“我沒上前。他女兒根本不認識我,我算什麼?”

顧晚寧的手指微微攥緊,指甲陷進掌心。

“第三次是去年。”老楊的聲音變得更低,“我在他公司樓下大廳坐了一下午,前臺問他有沒有預約,我說沒有。保安讓我離開的時候,他從電梯裡出來,看了我一眼,沒認出來。二十多年了,他連我的臉都記不住了。”

車廂裡又沉默下來。大碗飯打了下方向盤,麵包車拐進一條窄巷。

楚狂打破沉默,語氣難得沒帶慣常的玩世不恭:“你去了三次都沒開口,那這次呢?你不是把小川他們從鍋爐房帶出來了嗎,贖罪也該贖夠了吧?”

“贖罪?”老楊抬起頭,眼眶裡沒有淚,卻像被什麼東西燒乾了,露出一絲比哭更難看的笑,“我不是去贖罪的。我是去給他送東西,第一次送的是他落產房的手術刀片,第二次送的是蘇晚棠那晚寫給顧晚寧的字條,第三次送的是秦嶼死前寫給他的信。三次,我都放在他公司前臺,沒寫寄件人,也沒留姓名。”

江顧川轉門禁卡的手指停了。

“他知道是你在送?”他問。

“他回了信。”老楊從外衣內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紙邊都磨毛了,像是被翻看過很多遍,“前兩次他沒理,第三次他讓人在龍城晚報中縫登了一條啟事,‘七十二行,老楊親啟’。就這一封。”

他把信封遞給江顧川。

江顧川沒接。他看了顧晚寧一眼,她伸手接過信封,撕開封口,抽出裡面一張老式豎排信紙。信紙泛黃,筆跡是鋼筆寫的,力道很重,有些字甚至劃破了紙面。

她展開信,念出了第一句:“‘芸的鑰匙在老地方,梅花三弄的第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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