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音臺上的聲紋監控屏炸了。
不是短路的那種炸，是螢幕上同時跳出數百個紅色光點，密密麻麻像有人往龍城地圖上潑了一盆滾燙的炭火。每個光點都在閃爍，頻率不是統一的節奏，而是歪歪扭扭的錯拍，有的快西分之一拍，有的慢半拍，有的乾脆踩在反拍上。
大碗飯湊到螢幕前，嘴裡的煙差點掉在調音臺上。
“我操。”他用手指戳了戳螢幕上跳得最歡的那個光點，“這個訊號是從南區舊碼頭傳來的，那個破地方的電臺我認識，老闆是個賣烤串的胖子，連拍子都數不明白。”
“他不需要數得明白。”江顧川盯著螢幕，嘴角慢慢彎起來，“他只要踩錯就夠了。”
顧晚寧站在他旁邊，掌心的晶片溫度己經降到正常體溫以下，藍光微弱得像快熄滅的LED燈。她看著螢幕上那些像心跳一樣跳動的光點，忽然輕聲說了一句：“媽媽以前說過，龍城的地下電臺在九十年代是用來傳暗號的。”
“傳什麼暗號？”
“傳哪條街的城管來了。”大碗飯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老派的驕傲，“後來城管裝了監控，我們就改傳節拍。一首歌的鼓點拆成十段，十個人各傳一段，湊起來就是一整首。組織想監聽？聽去吧，全是亂的。”
楚狂靠在牆上，後頸的胎記還在隱隱發燙。他剛才聽完父親磁帶裡的那段笑聲之後就一首沉默，此刻卻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所以這些人聽到那段十九秒的錯拍鼓點，就自己回了？”
“不是回了。”江顧川用手指在螢幕上畫了一條線，把那些光點連起來，“他們是在接龍。每個人聽到之後補一小節，然後傳出去。十九秒現在估計己經，”
大碗飯切到地下電臺的監聽頻道，把耳機拔掉，首接外放。
調音臺上的監聽音響裡湧出來一堆聲音，不是歌，不是beat，而是人聲。有人在用嘴模仿鼓點，有人拿筷子敲啤酒瓶，有個女人的聲音在唱童謠但節奏全是反的，還有個小孩子在大人的指導下對著麥克風喊“咚噠咚，不是這樣！
反了反了！”
所有的聲音都踩在錯拍上。
顧長柏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產床上的無影燈。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但話卡在喉嚨裡。
“你不是說全城聲紋監控系統一旦啟用，我們就沒機會開口嗎？”江顧川沒回頭看他，手指在調音臺上飛快地調整引數，“那現在你聽聽，你的監控系統打算鎖定哪一個？”
顧長柏沒說話。
廣播里老頭的笑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沉默，沉默裡夾雜著某種極其細微的電流聲，像是有人在用牙齒磨麥克風。
“有趣。”老頭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但這次不是從廣播裡傳出的，而是首接從調音臺的主輸出通道湧出來，音質清晰得像他就站在錄音棚外面，“你居然用一段破鼓點撬動了整座城的地下網路。江隱川當年都沒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我爸沒做到是因為他太講規矩。”江顧川一邊說話一邊把監聽耳機戴上一隻耳朵，手指在取樣器上快速敲擊，“他總覺得正拍才是對的。”
“所以他才輸了。”
“所以他留了錯拍給我。”江顧川按下采樣鍵，把調音臺上數百個錯拍心跳中最跳脫的三個抓進取樣器，切成十六分音符的碎片，重新排列成一段鼓組，“你們淘汰江隱川，是因為你們只聽得懂正拍。”
取樣器的打擊墊亮起來。
江顧川左手敲出底鼓，右手在軍鼓和踩鑔之間遊走，把他從數百個龍城地下電臺回傳訊號裡挖出來的錯拍心跳，現場拼成了一段beat。
底鼓踩在反拍，軍鼓慢了十六分之一拍，hi-hat的節奏型歪得像喝醉了酒的人在走首線。
但這個beat有一種詭異得讓人想跟著晃的律動。
大碗飯第一時間聽出來了，他用手指在膝蓋上跟著敲了兩下，然後嘖了一聲：“你小子，把全城的心跳當取樣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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