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裡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
像是有人把什麼東西砸在了控制檯上。
然後調音臺的主輸出通道忽然切換到另一個頻段，一個更蒼老、更沙啞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你們找到我了，那就來當面唱完。”
廣播裡忽然傳來什麼東西被狠狠砸碎的聲音，緊接著一串刺耳的警報聲炸開，調音臺上所有過載指示燈狂閃成一片血紅。聲紋監控屏上數百個紅色光點沒有熄滅，反而同時進入高頻閃爍，螢幕邊緣彈出自毀倒計時。江顧川雙手飛快敲擊鍵盤，順著剛才老頭切進來的訊號通道反向追蹤，螢幕中央猛地彈出一張龍城市區地圖，一個座標被紅色十字死死釘住，一棟老舊建築的三維線框圖跟著浮出來。顧長柏臉色驟變，脫口而出：“孤兒院……是舊址。”話音未落，系統超載。
聲紋監控屏上所有紅色光點同時熄滅。
不是訊號沒了，是系統被強制關機了。
黑掉的螢幕上映出江顧川的臉。
他摘下監聽耳機，轉過身，看見楚狂從牆角走過來。楚狂手裡攥著那盤貼著“給楚狂”標籤的磁帶，指節發白，但臉上的表情己經不是剛才的暴怒和恐慌了，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填滿後的平靜。
“他讓我學那段兒歌的時候，我以為是哄我的。”楚狂把磁帶放進錄音機裡，按下播放鍵，“現在我知道了，他是給我留了一把鑰匙。”
顧晚寧的掌心晶片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蜂鳴。
藍光徹底熄滅了。
但她的心跳沒有停。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抬起頭，對上了楚狂的眼睛。姐弟倆在這一刻無意識地同時哼出了同一段旋律，不是江隱川的兒歌，不是老頭的搖籃曲，而是顧晚寧在第216章產房裡哼過的那段五線譜，那段江顧川從沒發表過、卻在1999年就被人刻在產床擋板上的beat。
江顧川愣住了。
“你們倆剛才哼的，是我在鍋爐房隨手敲的那段。”
“不是隨手敲的。”顧晚寧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我媽在進產房之前就聽過這段旋律。不是磁帶，不是錄音，是你爸在她懷孕的時候，隔著肚皮哼給第三個孩子聽的。”
楚狂的後頸胎記突然發燙。
不是晶片啟用的那種灼燒感，而是一種從皮膚往骨頭裡滲的熱，像有人用溫熱的手掌貼在那裡。
他伸手摸了一下胎記的位置，指尖觸到的皮膚表面平滑如常，但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跳。
節拍。
錯拍的節拍。
“別踩正拍。”楚狂忽然說出了這西個字，聲音不像他自己的，“我爸教我的第一句話，不是兒歌，是，別踩正拍。”
楚狂，顧晚寧，那盤還在轉動的磁帶。江顧川忽然笑了。
“那就踩錯。”他把調音臺上的節拍器關掉，抓起麥克風，對著己經斷電的聲紋監控螢幕說，“老頭，你要當面唱完，行。”
“我們來找你。”
“但唱什麼、怎麼唱，你說了不算。”
他把麥克風放回調音臺，轉身走向樓梯口。
大碗飯在後面喊：“喂，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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