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在龍城南郊的土路上顛簸，車燈掃過廢棄廠房剝落的牆皮，像某種瀕死的探照燈。
江顧川靠在副駕駛座上，耳機線從領口裡扯出來，插頭在手指間轉來轉去。他左耳還殘留著點唱機二號孔裡那段預設錄音，父親江隱川的聲音，混著電流雜音，最後三個字卡在“別再回來”的尾音上，像磁帶被強行按停。
後座沒人說話。
楚狂從爬出通風管就一個字沒吭，坐在顧晚寧和顧長柏中間，膝蓋頂著前座的靠背，呼吸聲粗得像拉風箱。顧長柏的手擱在自己大腿上，指節發白，西裝袖口蹭滿管道里的鐵鏽和灰漿，那枚銀色袖釦在暗光裡反著冷白。
大碗飯開車，左手把方向盤，右手調著車載電臺，頻率在幾個地下頻道之間跳來跳去，全是白噪音。
“剛才那條訊號，”大碗飯沒回頭，“墨隱淵發的座標我記了。晚在酒店，0317號保險櫃。”
江顧川沒應聲。他把耳機插頭塞進手機介面，點開錄音備忘錄，把剛才在孤兒院地下室用點唱機偷偷錄的三十秒音訊拖進剪輯軌道，老頭最後那句話被隔離成單聲道：“你爸埋的不是炸藥，是錄音帶。”
他把這句話反覆聽了三遍。
“錄音帶”三個字被老頭的煙嗓裹著，尾音上揚，不像憤怒，更像某種嘲諷的讚歎，彷彿江隱川在二十年前耍了所有人。
“他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江顧川把手機鎖屏，仰頭靠在椅背上，車頂棚的絨布蹭過頭皮。
後座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楚狂一拳砸在車窗玻璃上，不是那種要打碎東西的力度，是骨節磕在玻璃上的鈍響。
“哭什麼。”楚狂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沒頭沒尾的。
顧晚寧側過臉看他。
楚狂的眼眶是紅的，睫毛上掛著水光，但他嘴角還扯著，那表情比哭還難看。他又砸了一下車窗，這次更輕，像手腕沒力氣了。
“我說哭什麼。”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裂開一條縫。
顧長柏的手抬起來，往楚狂肩頭落了半寸。
楚狂整個人彈開，後背撞在車門上，“別碰我。”
車廂裡安靜了兩秒。
江顧川從後視鏡裡看著楚狂，那張臉上掛著的不是憤怒，是委屈。十六歲在地下battle場上被對手罵“沒爹沒媽”時，楚狂的反應是笑著把對手diss到哭，然後下臺吐了二十分鐘。他現在不笑了。
“我五歲那年，”楚狂開口，盯著前排座椅靠背上的一塊汙漬，“孤兒院放了一盤磁帶，說是某個慈善機構捐的，裡面有兒歌，有故事，有一段beatbox。”
他喉結滾了一下。
“我天天聽。後來磁帶被一個八歲的胖子扯斷了，我把他門牙打掉兩顆。”
江顧川沒插話。
“我聽著那段beatbox學的節奏。就那段。”楚狂用指節叩了三下窗框，節奏是反拍的，第三拍故意錯開半秒。
顧晚寧低下頭。她掌心亮起微弱的藍光，晶片感知到什麼，但不是啟用訊號，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心跳共振。
“你告訴我，”楚狂轉向顧長柏，眼睛血絲密得像網，“江隱川錄這段的時候，是不是己經知道我是誰了。”
顧長柏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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