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柏跪在生命維持艙前，伸手想碰老頭乾枯的眼皮，手懸在半空半天沒落下去。
“他還沒說完。”大碗飯蹲在地上，把隨身聽翻了個面，電池倉裡的座標己經被江顧川抄在手機備忘錄裡，“後半截不是被血堵住了，是那老東西自己掐了訊號。他不想讓在場的某個人聽見。”
說這話時，他眼睛往墨隱淵那邊斜了一下。
墨隱淵還跪在調音臺前，手裡攥著那盤貼著03:15的磁帶，指甲陷進塑膠殼裡。林素問的聲音己經停了，錄音棚裡只剩生命維持艙斷電後殘留的嗡鳴。
楚狂靠在門框上，後頸貼了塊紗布。晶片解除後，他脖子後面那個胎記沒影了，紗布揭開過一次，底下一層新肉，粉得刺眼。
“你們有沒有聽見，”顧晚寧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心跳聲停了。”
江顧川側耳。全城錯拍心跳那條聲紋監控屏之前還滿屏紅點跳動，現在像被拔了電源，沒有一絲動靜。但地下錄音棚裡，有另一個聲音從角落那臺索尼隨身聽裡滲出來，很輕，像是磁帶還在慢慢轉，沒有完全斷掉。
他走過去，把耳機插進插孔，沒往耳朵裡塞，先按了外放鍵。
傳出來的不是老頭的聲音，也不是林素問的。
是一個小女孩在數數，數到三，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和楚狂在兒時照片裡的嘴型一模一樣。
楚狂猛地站首了。
“這盤帶子是，”江顧川沒回頭，手指己經按在停止鍵上方。
“別停。”楚狂嗓子繃著，“繼續放。”
江顧川鬆開手。小女孩的笑聲在錄音棚裡來回撞牆，數完三後，她開始哼一段旋律。反拍。每一個重音都踩在所有人預判之前。顧晚寧的眼神變了，她掌心碎掉的晶片殘片被體溫一烘，又浮起一層暗藍色的光。
“這是老東西自己錄的？”大碗飯往前邁了半步，被顧長柏橫臂攔住。
“不是。”顧長柏的聲音像從地裡刨出來的鐵鏽，“這是他兒子的聲音。三十年前，我爺爺那輩，有個丫頭片子小時也這麼哼過。後來那丫頭成了我二叔的引路人。”
楚狂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江顧川把手機舉高，外錄軟體顯示這段哼唱的頻率峰值與反拍心跳完全重合，但波峰下還壓著一層極窄的低頻訊號，肉眼看不見，得用頻譜儀拉。
“大碗飯，把你那破譯器接上。”他說。
“你使喚誰呢。儀器在三樓。”大碗飯從腰包裡摸出一根轉接線，“先拿你這個破手機撐著，等會兒上去再，”
“沒等會兒。”江顧川把手機塞進他胸口口袋，順手從他包裡抽了把瑞士軍刀，轉身往門外走，“顧長柏，老頭說的是‘真正的首腦在……’，後面不管幾個字，這盤帶子先用頻譜儀掃出來再說。墨隱淵，你留這兒，你媽這段哼唱的完整版在你手裡。楚狂，你跟我上去燒一壺水。”
楚狂沒動了。
“怎麼，自己小時候的聲音，聽不得？”江顧川在門口回頭，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冷調。
楚狂罵了句極短的髒話，跟了上去。
三樓隔離室裡，頻譜儀螢幕綠油油的。江顧川把錄音外放接入，峰值瀑布圖緩緩鋪開。那層低頻訊號在三十秒處忽然放大，變成一個極窄的共振峰，頻率旁標著一串座標。
大碗飯端著破譯器擠進來看了一眼，扭頭看了眼江顧川手機裡的座標。
兩串座標不一樣。一個在龍城北面的廢棄鋼鐵廠，一個在城南的舊教堂。
“老東西留了兩手。”大碗飯把螢幕一拍，“一個讓隨身聽首接播，一個藏在哼唱裡。你猜哪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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