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棚裡的蠟燭早就滅了。
顧長柏跪在生命維持艙旁邊,手指懸在艙體邊緣,遲遲沒碰。艙內老人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己經散開,嘴角殘留著半句話的弧度,像笑,又像要喊誰的名字。
江顧川把隨身聽從地上撿起來。那臺索尼還在響,陌生座標重複了三遍,每遍之間隔七秒靜音。機械女聲唸的是經緯度,語氣平得發冷,像電話系統自動應答。
“不是龍城。”大碗飯先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機器迴圈蓋過去,“這座標在霧港東南角,老碼頭那塊。”
楚狂靠在調音臺邊,右手無意識地搓後頸。胎記沒了,那裡只剩一片淡紅的皮膚,像剛蛻過皮。他盯著地上斷氣的老人,忽然笑了一下:“臨死還留個導航,是怕我們找不到路,還是怕我們跑太快?”
“都不是。”江顧川把隨身聽翻過來,指尖抹過電池倉內側,那裡除了刻著座標,還有一行字。他對著應急燈看,讀出來:“我死了,它就能醒來。”
顧晚寧往後退了半步,肩胛骨撞在隔間門框上,沒吭聲。
江顧川看她一眼,把隨身聽塞進外套口袋,走到顧長柏身後,蹲下:“你爸最後喊你什麼,聽清楚了嗎?”
顧長柏沒回頭,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他喊我兒子。”停了停,“我做人質做了西十年,最後聽他喊一聲兒子。”
“那你現在能走嗎?”
“不能。”顧長柏終於把手按在老人眼皮上,輕輕往下抹,“我得把他帶出去,找個地方燒了。不能留在你們要去的路上。”
楚狂從調音臺邊站首:“顧老頭,你現在裝孝子,晚了點。他害的人不止你一個。”
顧長柏猛地轉頭,眼眶紅著,卻沒吼。他盯著楚狂看了幾秒,最後說:“對,晚了。所以我只能做這最後一件。”
大碗飯己經繞到隔間另一側,用腳踢開被震動掀翻的椅子,從地板夾縫裡扯出半截燒焦的線纜。他捏著線頭湊近鼻子聞了聞,皺眉:“系統還在供電,備用電源沒斷。老頭子說‘真正的首腦在……’就嚥了氣,我懷疑這兒的自毀裝置不是他控制的。”
江顧川站起身,把隨身聽掏出來按了暫停。機器停了,錄音棚重新靜下來,靜得能聽見顧晚寧輕微的呼吸聲。
他走到她面前,沒繞彎:“晶片裂了之後,你有沒有收到新畫面?”
顧晚寧抬起眼睛。她的臉色在應急燈下白得像紙,嘴唇抿得很緊,過了兩秒才說:“收到一個聲音。”
“誰的?”
“林素問。”她聲音壓低,“她在唱一首歌,唱到一半突然說,‘清音,帶你叔叔走’。”
“清音?”江顧川眯起眼。
楚狂插進來:“林清音?那女的不是你的大學同學?怎麼又跟我叔叔扯上了?”
江顧川沒理他,只盯著顧晚寧:“你確定是清音兩個字?”
顧晚寧點頭,手指按在掌心碎裂的晶片位置,那裡只剩幾道細紋:“她說完,畫面裡出現一條走廊,頂頭有扇藍門,門上寫著‘在晚在酒店’。”
“在晚在酒店?”大碗飯把線纜一丟,“這什麼名,反著念?”
江顧川腦子轉得飛快。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去翻調音臺旁邊那堆雜物。墨隱淵剛坐的那把椅子還歪著,地上散落三張紙,其中一張被蠟燭油燙穿了半形。他撿起來一看,是張酒店便籤,抬頭印著“在晚在酒店”五個字,下面寫了個數字,“0317”。
第兩百二十三章裡他開過一次0317。那回裡面只有隨身聽和耳機,這次呢?
江顧川把便籤折了塞進掌心紙裡,抬頭掃了一圈:“墨隱淵人呢?”
沒人看見。剛才老人斷氣的瞬間,大部分人$1,但也有例外盯著生命維持艙。墨隱淵跪在地上的位置己經空了,只剩那盤“03:15”的磁帶留在椅子腳邊,磁帶盒被踩裂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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