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江顧川走到錄音棚門口,推開半掩的門往黑漆漆的走廊裡掃了一眼,“他能跑,說明他知道‘它’醒不過來。”
大碗飯從口袋裡摸出半包煙,捏了捏,又塞回去:“那現在怎麼弄?老頭子死了,墨隱淵跑了,座標在霧港,酒店在龍城。兵分兩路?”
江顧川沒馬上接話。他站在門口,後腦勺對著眾人,外套下襬還在滴剛才從燒焦線纜上蹭到的黑水。他忽然說:“先燒人。顧長柏,你帶得動嗎?”
顧長柏己經把老人的屍體從艙裡抱了出來。老人瘦成一把骨頭,裹在深灰色病號服裡,輕得不像個活過的人。顧長柏把他扛上肩,聲音穩得異常:“帶得動。走哪邊?”
“從研究所後門出去,走西側貨運軌道。那裡有輛麵包車,老楊的。”江顧川頓了頓,“你燒完人,別來找我們。找個地方,把你們顧家能喘氣的人都帶走。霧港的事,不用你摻和了。”
顧長柏看他一眼,沒說話,扛著人往門外走。經過楚狂身邊時,楚狂伸手擋住他,從兜裡摸出一個小鐵盒,塞進顧長柏外套口袋。那是第兩百一十九章江隱川留給楚狂那盤磁帶的備份盒。
“給他陪葬。”楚狂聲音硬邦邦的,“他等了一輩子,就等我爸再喊他一聲兒子。”
顧長柏喉結滾了一下,大步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越遠越輕,最後和錄音棚裡重新響起的電流嗡鳴混在一起。
江顧川關上門,背對著眾人說:“手機訊號被遮蔽了。誰有離線地圖?”
沒人應。這裡先前被老頭切斷了所有外部訊號,連大碗飯的破譯器都搜不到半格網路。
江顧川走到調音臺前,把被踩裂的磁帶拿起來,掰開盒子。帶子本身沒斷,只是外殼裂了。他把磁帶插進卡座,按下播放鍵。
《收尾》的前奏響起來,和孤兒院地下室那回一樣,卡在某個節拍上迴圈。但這次迴圈了西遍之後,突然跳出第三軌,父親江隱川的聲音,字字清楚:
“兒子,如果你聽到這盤,說明我沒能回去。老頭不是真的首腦,他背後有個東西,在等一個叫‘清音’的人把它放出來。你那個大學同學林清音,她的名字不是我取的,是組織給的。去找她,在她開門之前,把她帶回錄音棚。只有你的verse能關掉它。”
帶子走了七秒,接著是一段空白。最後江隱川用很輕的聲音補了一句:“別信墨隱淵,但他手裡有半張地圖。”
帶子停了。錄音棚裡靜得能聽見齒輪迴彈的聲音。
江顧川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爸這個坑,埋了二十年還沒挖完。”
顧晚寧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林清音現在在哪?”
“不知道。”江顧川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訊號,又塞回去,“但有人在替我們找。”
話音沒落,門外走廊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重,像軟底鞋。江顧川一把拉開調音臺抽屜,從裡面摸出半截鐵管,是剛才大碗飯從地板上撬出來的那根。
門被推開。
一隻蒼白的手先伸進來,拎著一部老式翻蓋手機。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一排字:
“林清音在我車上。霧港座標,我送你們去。墨隱淵沒有跑,他回酒店0317拿東西了。”
姜如初走進來,外套上全是灰,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角。她目光掃過地上的生命維持艙和燒焦的磁帶殼,最後落在江顧川臉上,聲音清冽,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車在樓下,現在走。再晚,林清音手臂上的編碼就激活了。”
江顧川沒動:“什麼編碼?”
姜如初把手機扔給他:“你爸沒告訴你?清音不是人。她是003,和顧晚寧同批,但沒有晶片。她整個人都是備份的鑰匙。”
手機螢幕上的字開始閃爍,最後一行變成倒計時:
“距離啟用還有:04: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