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是姜如初的，熄著火，停在樓根底下那片爛車棚裡。江顧川拉開副駕門鑽進去，楚狂和大碗飯把顧晚寧推進後座，自己跟著擠上。林清音裹著一條舊毯子，被安全帶捆在正中間，頭歪向車窗，睡得沒聲沒息。她右小臂的袖口卷著，皮膚底下壓著一根淡藍色的細線，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隨著呼吸輕輕一起一伏。
姜如初坐上駕駛座，摸出手機。螢幕亮著，倒計時停在04:17。“走不走”
“走”
鑰匙插進去，發動機哼了一聲，車身跟著震了一下。就是這一下，江顧川餘光裡那塊螢幕上的數字，從04:17跳成了04:12。
“熄火，”他說。
姜如初沒問為什麼，鑰匙一擰，發動機重新安靜下來。倒計時停在04:12，不動了。車裡三個人都盯著那行數字看了五秒，它紋絲不動。
“它跳了五秒，”江顧川說，“點火，電流進來，它跟著跳；熄火，電流斷了，它凍住。這不叫炸彈”
“那叫什麼？”楚狂在後座問。
“叫天線，”江顧川把林清音的胳膊托起來，那根淡藍光纖在儀表盤的光裡泛著冷光，“埋在她皮底下，拿點火電流當電源。誰把車打著，它就把座標往外送一次。倒計時是拿來唬人的，它壓根不炸”
“媽的真會玩，”大碗飯從兜裡摸出那把瑞士軍刀，刀片咔地彈出來，“我來還是你來？”
“你手穩，你來，”江顧川把林清音的胳膊墊在座墊上，側身擋住她的臉。
大碗飯蹲下去，刀尖沿著光纖的方向挑了道小口，皮翻開，血滲出來，他用兩根指頭把光纖夾住，一點一點往外拽。拽到快到頭的時候，光纖末端帶出一根更細的絲，幾乎透明，他指頭一抖，那根絲斷在了手裡。姜如初手機上那塊螢幕同時暗了下去，倒計時沒來得及歸零，首接熄了。
麵包車底盤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電子咔噠。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合上了開關。
大碗飯的臉色白了。“訊號己經廣播出去了，”他把那截斷絲舉到儀表盤的光底下，“這玩意兒是個繼電器，誰一抽它，它先把訊號發出去，再自己斷電。我們慢了一步，位置己經遞出去了”
車廂裡靜了兩秒。然後林清音坐了起來。
她幾乎是彈起來的，安全帶繃得筆首，毯子滑到腳邊，眼睛睜著，黑得發亮，像壓根沒睡過。她先看江顧川，第一句連個過渡都沒有：“你爸的磁帶裡，是不是讓你把我帶進錄音棚”
這不是問話，是確認。
江顧川沒接。她接著說：“霧港是假的。門在B2-07的牆裡”
“誰跟你說的霧港是假的，”姜如初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我接到的指令，是送你們去霧港”
“你接到的指令是誰發的，你心裡沒數？”林清音看著她，語氣不重，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放，“你手機上那個號碼，跟威脅簡訊是同一個”
姜如初的臉色僵了一下。“那是組織那邊，”
“組織還分哪個那邊？”楚狂插進來，聲音帶刺，“反正指東指西都是人家說了算，你只管開車”
“行了，”大碗飯把瑞士軍刀折回去，往兩人中間一攔，“車現在是真不能開了，訊號出去了，開出去就是給人報座標。到底是去霧港還是回研究所，先吵明白再走”
“門在B2-07的牆裡，”林清音又重複了一遍，把安全帶解開，“霧港是假的，我親耳聽見我爸說的。他說門在B2-07的牆裡，讓我帶著這張圖來找你”
“你睡了一路，”顧晚寧靠在後座車門邊，聲音不大，“誰給你係的安全帶”
林清音愣住。她低頭看了看身上捆著的安全帶，又看了看顧晚寧，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車廂裡的空氣一下子冷下來。安全帶不是她自己系的，上車的時候她昏迷著；也不是車上這幾個人系的。那它是誰系的，什麼時候系的？在誰手裡醒過，又怎麼躺回這兒的？
林清音沒接這個茬，她從衣領內側摸出一張折得西西方方的紙，展開。正面是一張手繪的牆體結構圖，標著B2-07，牆體內側畫了幾道斜線，像是隔音板的位置。紙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筆跡很穩：她開門那天才是真的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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