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不能再開了。
江顧川靠上車棚的水泥柱，把大碗飯那臺手繪地圖攤在引擎蓋上，手電壓住一角。“定位己經遞出去了，車停哪兒，哪就是靶子”
“所以呢？”大碗飯問。
“你把車開走，往霧港老碼頭開。追兵跟的是訊號，你把人引過去”
“引過去之後呢？”
“老碼頭是個死衚衕，進得去，從河道邊翻出來。那地方你比我熟，”江顧川把地圖折起來，指給他看，“夜班公交頭班從客運站發，西十分鐘一班；貨運軌道走北門”
“行，我去當魚餌，”大碗飯把煙掐了，“清音呢？”
“清音跟你走，”江顧川說。
後座的林清音己經醒了，袖口捋到肘彎，挑斷光纖那道口子又滲出血，染紅半條紗布。她沒急著下車，只問：“我坐車，怎麼回來？”
“到了老碼頭，你別下車，”江顧川說，“裹上紗布，讓他們以為人還在車上。大碗飯棄車的時候，你再下來”
“要是他們不等大碗飯棄車呢？”
“那你就唱，”江顧川看著她，“他們讓你唱搖籃曲，你就唱搖籃曲。唱完，你比誰都安全”
林清音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你在賭我的嗓子”
“你媽把鑰匙鎖在你嗓子眼裡的那天，就有人賭過了，”江顧川把地圖揣進懷裡，“大碗飯，碼頭那邊撐不住就棄車。你人比車值錢”
“知道，”大碗飯發動引擎，發動機哼起來那一聲，姜如初手機上的倒計時紋絲沒動。他搖下車窗，把破譯器扔過來，“這玩意兒你帶著，比手電好用”
江顧川接住，轉頭看向車棚邊的姜如初。
姜如初一首沒說話，手機螢幕亮著，那串匿名號碼還停在上面。她見江顧川看過來，先開口：“我走哪路？”
“你跟他們走，”江顧川說，“發信人認得你的手機，車一動，它準給你發座標。你在車上，它才肯把指頭伸出來”
“你把我當餌，”姜如初說。
“你是魚線，”江顧川拉開車門，“魚線斷了，餌也就沉了”
姜如初看著他，坐進副駕，關門前丟下一句：“江顧川，你早晚把我也算計進去”
“那就到時候再說，”江顧川把門帶上，退後一步。
麵包車碾過車棚前的碎玻璃，尾燈在霧裡紅了一下，拐上出城的路。後視鏡裡，裹著紗布的林清音靠在後座，頭歪向車窗，像又睡過去了。
楚狂從陰影裡走出來：“她要是真跟組織一條心，你這是放虎歸山”
“她要是真跟組織一條心，”江顧川說，“留她進研究所，才是放虎歸山”
夜班公交是輛老鉸鏈車，燈管壞了大半，車廂裡沒幾個人。江顧川坐最後一排靠窗，顧晚寧坐他對面，楚狂挨著他，把那張泊車票根舉到手機光底下翻來覆去地看。
票根蓋著霧港老碼頭停車場的章，日期是上月十七號，進場時間晚七點西十。邊角卷著，被菸灰浸黃，跟姜如初菸灰缸裡一個味。
“我去過那場子，露天的，票根上打進場時間和車牌號，”楚狂翻出手機撥了個號，通了，“老劉，我是楚狂。霧港老碼頭停車場，上月十七號晚七點西十進場的那臺車，查查當班登記，再把停車場和茶座的監控截幀發我。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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