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真跟組織一條心，”顧晚寧把他的話原樣還他，“你會怎麼做？”
“我會讓她先把這趟車開完，”江顧川說，“餌還在水裡，線別急著收”
公交在貨運站門口停下。三人翻過兩段鐵柵欄，沿著貨運軌道走了大約二十分鐘。走到一處平交道口，軌道對面亮著一排紅燈，遠處一輛車的引擎聲減了速，在路口停了停，又往前滾走了。
“大碗飯的車，奔碼頭去了，”楚狂望著那個方向。
“沒停就好，”江顧川說。
他拐下軌道，在第三個燈箱檢修口前蹲下。鐵皮門從內側反鎖，鎖釦鏽得發黑，但沒有撬痕，從裡面鎖上的，鎖上之後外面再沒人動過。
“有意思，”楚狂拿扳手別住鎖釦，手腕一擰，嘎吱一聲開了條縫，“從裡面鎖的，鎖完沒人再從外頭碰過”
“就是說，”江顧川鑽進去，腳落在溼冷的檢修槽裡，“鎖它的人，可能還在裡面”
檢修槽通向頂棚夾層。夾層矮，三個人彎腰貓著走，頭頂全是灰和斷線。走到三樓檢修口，楚狂掀開蓋板，手電往下一照，三樓拐角那臺頻譜儀，殘屏還亮著，綠色波形線停在最後一幀。
江顧川跳下去，走到頻譜儀前。它連著一根線，順著牆角通到走廊盡頭那扇門。殘屏左上角留著一行掃描記錄：最後一次聲紋比對，林清音，西十分鐘前。判定：不透過。
西十分鐘前。正好是他和大碗飯分兵那會兒。有人搶在前頭，拿著清音的聲音素材來開過這扇門，沒開開。
殘屏下方，壓著一行被人用指甲刮出來的字：鑰匙在走廊裡。
“鑰匙在走廊裡，”楚狂唸了一遍，“她人又不在走廊裡，這算什麼？”
“算提醒，”江顧川把大碗飯那臺破譯器接上頻譜儀，調出最後一次嘗試的日誌，“錄音進的，回放進的，素材拷的，它全判不透過。這扇門認的聲紋，得從活人嘴裡出來”
“那髮圈呢？”顧晚寧問。
江顧川從內袋掏出一根深棕色的髮圈，是他在麵包車後座縫裡撿的。“拾音孔外頭有個閘，得沾著活人的皮溫才開，”他把髮圈系在手機揚聲器上，“我賭它過得了閘”
他把手機貼到門上的拾音孔，外放反拍兒歌。
門鎖裡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像一頭睡著的野獸翻了個身。楚狂攥著扳手，顧晚寧盯著門縫。那陣震動持續了七八秒，然後停了。鎖芯沒有彈。
“不透過，”江顧川把手機拿下來，“皮溫過了，聲紋沒認”
“錄的都不行？”楚狂問。
“錄的都行，鑰匙就不值錢了，”江顧川把髮圈從手機上解下來，“她嗓子裡的東西，只能在走廊裡，從她嘴裡出來”
顧晚寧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林素問在錄音裡說過一句話。她說，清音帶你叔叔走”
楚狂的臉色變了。
“你媽那盤搖籃曲裡，有這句？”他問。
“不是搖籃曲，”顧晚寧說，“是她留的話。原話就是，清音帶你叔叔走”
“我爸教我那首哄睡兒歌，從頭到尾，沒有叔叔，”楚狂一字一句，聲音發緊，“沒有叔叔，沒有舅舅，沒有小姨。從小到大，他沒教過我一句親戚。你現在告訴我，這扇門裡頭，關著我一個叔叔？”
沒人接話。走廊裡的燈管閃了一下，滅了。
就在這時，頂樓的通風管道里，傳來一聲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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