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急藍光把頂棚夾層裡那間廢棄的備用錄音間照成一片冷冽的藍。屋子中央那臺老式開盤機剛倒完帶，喇叭裡江隱川的話音還懸在半空，清音，你來得正好。坐下，咱們聊聊，你媽埋在你嗓子裡的東西。
林清音沒答話。她趴在檢修口，半身是泥，褲腿掛著枯葉和水草，右手腕那截紗布被血洇透了。她撐著牆翻進來，站首，先看了一眼那臺開盤機，才開口，嗓子啞得像砂紙：
“坐那輛車，我就真成靶子了”
“什麼？”楚狂轉頭。
“車過貨運軌道，減速，”林清音把袖口往上卷，露出一截滲血的腕子，“我拉開車窗翻出去，滾進排水溝，抄近道爬通風井回來的。大碗飯那輛車，現在是個空餌”
江顧川的目光釘在她腕子上。那根光纖是他親手挑斷的，不該滲這麼多血。
“又裂開了？”
“挑斷的時候，帶到了下頭的線”
江顧川走過去，托起她的小臂，把紗布一圈一圈解開。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而順著橈骨的方向，皮肉底下繃著一道硬線，離傷口不到兩指。
“你胳膊裡，還有一根，”江顧川說。
林清音沉默了兩秒，點頭：“還有一根。繞在橈骨上，我媽當年縫進去的”
“幹什麼用的？”
“不知道，”林清音說，“她只跟我說了一句，別把它取出來。取出來，鎖就廢了”
鎖。江顧川從兜裡掏出大碗飯那臺破譯器，貼著她小臂掃了一圈。螢幕乾乾淨淨，沒有波形。那根線不發光、不發波，像一段埋進皮肉裡的弦。
“不發信，”江顧川說，“不是定位的”
“本來就不是，”林清音把袖口放下來，“定位的那根，你己經在車上挑斷了”
顧晚寧靠在牆邊，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開口：“你媽還跟你說了什麼？”
林清音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說，歌要兩個人唱，才唱得全”
屋裡靜了一瞬。楚狂下意識開口：“什麼歌，”
話音沒落，屋子中央的開盤機自己動了。咔啦啦，磁帶倒到底，又緩緩放出來。喇叭裡先是底噪，然後江隱川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點菸味和笑意：
“楚狂”
“把你小時候那首兒歌，從頭唱一遍。從頭到尾，一個音都別改”
楚狂僵在原地。
沒有人催他。顧晚寧看著他，林清音把胳膊抱在胸前看著他，江顧川也看著他。大約過了十秒，楚狂開口了，嗓子像在砂紙上磨：
“江邊有個小娃娃，不踩正拍踩反拍，月亮划船來接他，一槳搖過三座山，搖到山邊船靠岸，天亮娃娃就長大”
最後一個“大”字，他是唱上去的。音懸在半空，像一級臺階缺了落腳的地方，落不下來。
磁帶裡沉默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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