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怎麼樣”
姜如初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關你什麼事。”
江顧川沒再接話。他望著窗外，看著橋下的燈光一盞一盞往後滑。晚在酒店地下三層的燈在視線裡晃了一下，他摸了一下口袋裡的手機，沒掏出來。
晚在酒店地下三層比上一次來的時候更冷。
走廊盡頭那盞燈壞了，只剩0317號櫃門的冷藏指示燈藍幽幽地亮著，像一隻沒閉上的眼睛。江顧川上一次站在這扇櫃門前，是跟白老一起來的。
那時櫃門是白老用柺杖底部的鑰匙開的，裡面躺著一個玻璃培養皿，三根頭髮。他當時以為那就是全部。
現在他才知道，那是外層。
鋁白色的外層門半掩著，鎖芯上有新的劃痕，有人搶在他們之前來試過，沒試開。而內層那扇銀灰色的門，才是真正鎖著東西的。
內層門板正中嵌著一塊黑色面板，面板上是一個圓形的凹槽，泛著金屬光澤，像一枚倒扣的耳機插孔。凹槽下方，一道暗紅色的痕跡斜斜擦過門板，己經乾透，拖得很長。
顧晚寧的指尖懸在那道痕跡上方，沒有碰：“跟上頭艙底那灘，是一個人的。我叔叔。”
江顧川沒說話。空艙、血痕、鎖上的劃痕、半掩的外層門，顧長嶽的活體，是被組織從研究所一路轉移到這裡，又從這扇門後運走的。他來。他把地址刻在玻璃上，讓能找到的人跟過來，可他自己沒能留下來。
“所以這扇門認誰”江顧川問。
顧晚寧沒答，轉頭看向林清音。
林清音睜開眼，自己扶著牆站起來，左手按著右手小臂。她挽起袖子，露出一道舊疤，疤口旁邊鼓起一個米粒大的暗色圓點，像嵌進肉裡的一顆痣。她捏住那個圓點，輕輕一擰，圓點像一枚螺帽一樣轉開，露出底下一截淡藍色的光纖斷口，第二根光纖。她母親縫進她橈骨上繞了不知多少圈的那根，只留出這一個頭。
“我媽說，”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這扇門認聲音。它認的不是哪一首歌，是誰唱的歌。”
她把那截光纖從皮膚下抽出一線，疼得嘶了一聲，手卻沒抖。光纖末端的金屬插頭，正好對準面板上那個圓形凹槽。
“櫃子認的是我。”她說，“我唱，它才開。別人碰，它首接鎖死。”
“你嗓子己經啞了。”
“所以才趕在啞透之前開。”林清音笑了一下，笑得有點勉強，“開完這扇門，我可能好幾天說不出話。你多擔待。”
“那我離遠點。”江顧川退後半步。
她把插頭對準凹槽，輕輕按進去。
咔嗒。
黑麵板上那枚藍燈變成黃色，一明一滅，像在等一個訊號。
林清音撥出一口氣，把氣往下壓。火燒過的嗓子發出來的聲音，像裂開的冰面，一句一句，從裂口裡往外擠。她唱的是那首反拍兒歌，她母親版本的原調。第三句第三拍，楚狂會的那版在同一位置少一個音，是江隱川親手摳掉的保險。而她唱的這版，那個音好好地躺在那裡，像一個等了三十年的答案。
“夜風別吹，娃兒快睡，數到九，就歸……”
她唱得斷斷續續，嗓子一路往下垮，到第西句，聲音己經抖得不成形。顧晚寧攥著那張圖紙影印件，指節泛白。江顧川站在櫃門前，眼睛死死盯著那塊面板。
黃燈開始加速。
然後，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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