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太陽昇起時,沈棠己經在路上了。
她開著她那輛二手五菱麵包車——這輛車跟了她三年,前保險槓上還有一道她倒車時蹭到牆留下的刮痕,她一首沒去修。不是沒錢修,是沒空。做社群團購的日子裡,每天從凌晨跑到深夜,車的每一分鐘都在用來送貨。
今天的終點站不是社群,是藥店。
她選的是杭州最大的一家連鎖藥店總部,在城西。她不認識那邊的人——藥品批發和日用品批發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圈子。但她知道一個道理:所有的生意,歸根結底都是人和人之間的交易。只要找到對的人,就能談。
她找到的第一個人,是一個穿白大褂的藥劑師。中年女性,眼鏡片後面是一雙看誰都像在看病人的眼睛。
“您好,我是沈棠商貿的沈棠。”她遞了名片,“我們公司是做社群供應的,最近有個合作專案——”
“不好意思,我們不做批發。”藥劑師甚至沒接名片。
“我知道。但我需要的量比較大——退燒藥、消炎藥、抗生素、止痛藥、繃帶、消毒酒精、一次性手套——”
“這些是處方藥。”藥劑師終於抬眼看了她一眼,“你要這麼多處方藥幹什麼?”
沈棠噎住了。她不能說真話。說了也不會有人信。如果這個人現在把她當成一個瘋子或者藥販子,她連這扇門都走不出去。
“我們公司合作的社群裡有幾個大型企業——”
“你拿企業的採購函來。”藥劑師打斷了她,“蓋公章的那種。”然後轉身走了。
沈棠站在原地,手心攥著沒送出去的名片。三年前她剛開始創業的時候,被人這樣拒絕過無數次。她己經習慣了。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她不是在推銷,她是在搶時間。
她沒有離開。她在藥店的等候區坐了下來,開啟手機,翻她的通訊錄。
她的通訊錄不是按姓名排序的。是按“標籤”——糧油、日化、飲用水、副食品、客戶。她往下拉,拉到最後,找到一個打了好幾年沒刪掉的標籤——“醫療”。
裡面只有兩個聯絡人。
一個是她大學同學的表姐,在浙大附屬醫院做護士。另一個是她的社群團購老客戶——一位退休的藥劑科主任。
她先給老客戶打了電話。
“張主任,我是沈棠,社群團購的小沈。不好意思打擾您,有個事想請教——”
退休的老主任聽完她的話,沉默了一會兒。“小沈,你要的這些,正規渠道確實不好拿。但是你如果是給自己備——不是轉賣——我可以給你開個方子。處方藥,有方子就能買。”
“謝謝您,張主任。但我需要的量——”
“我知道。一條方子不夠。”老主任的聲音冷靜而有分量,“但你找對了人。我給他們寫過處方,也稽核過他們的進貨單。你把需要的藥名發給我,我給你分開寫——三條方子,三家不同的藥店拿。不要在同一天去,會觸發預警。”
沈棠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張主任,我不知道怎麼謝您。”
“不用謝。我雖然不知道你要幹什麼,但你這個人我認識兩年了——你送東西從來不遲到,賬目從來沒出過問題。人品好的人,總不會是用來做壞事的。”
就這樣,沈棠拿到了三張分開的處方。退燒藥、消炎藥、抗生素、止痛藥、止血粉、繃帶、消毒酒精、碘伏、一次性手套、醫用口罩。她在三家藥店分別拿藥,每家拿到的東西都不一樣。第一家的藥劑師看了她一眼但沒多問。第二家的前臺小姑娘問她“你家裡是不是有人生病了”——她點了點頭。第三家的人太多,沒人注意她。
下午,她又去了加油站。
這一趟倒是順利——城北有個私人加油站的老闆,是她社群團購的老客戶。她送了兩箱日用品到他家樓下,他太太特別喜歡她送的洗衣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