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掛了李老闆的電話，看了一眼螢幕——凌晨一點零三分。她站在倉庫通道中間，手機還攥在手裡，指尖微微發麻。
她沒睡。
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陸川那句話像一根釘子釘在她腦子裡：D-Day倒計時，大概還有十天。
她不是那種會被恐慌支配的人。創業三年教會了她一件事：害怕沒用，解決問題才有用。
她在行軍床上躺了不到半小時，又爬了起來。開啟手機備忘錄，新建一條。
標題：末日囤貨清單。
第一行：水。
第二行：米。
第三行：面。
第西行：油。
然後她就開始寫——一瓶可樂都沒喝，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敲了整整兩個小時。天亮的時候，備忘錄裡的清單己經從最初的幾行變成了三百多行。分類、優先順序、供應商、備選供應商、預算上限。每一行都標了數字。
這是她最熟悉的東西——算賬。
早晨六點半，倉庫的電話響了。是老王。
“沈老闆，你今天怎麼到這麼早？我剛到門口看見你燈亮著——”
“老王，今天有大事。”沈棠的聲音很平靜，但老王認識她兩年多了，聽得出來——這種平靜下面壓著東西。“你現在去門口等著，李老闆的車馬上到。米麵，五倍的量。到了之後首接進A區，老規矩，先進先出。”
“五倍？”老王愣了，“我們之前最大一筆訂單也就——”
“我知道。照我說的做。”
老王沉默了兩秒。“行。”
他是紹興人，和沈棠老家一個地方的。兩年前沈棠公司最困難的時候，他主動提了降薪，原因很簡單——“你一個小姑娘扛這麼大攤子，不容易。”從那以後，沈棠就沒把他當員工看過。
七點剛到，李老闆的貨車就到了。三輛。李老闆親自跟車來的——這在平時幾乎不可能。
“小沈，”他下了車，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我跟你說個事兒。”
“你說。”
“昨晚你打完電話之後，我又接了兩個電話。一個是我在北京的供貨商，說他那邊有個大買家在掃貨——不問價，有多少要多少。另一個是我在寧波的同行，問我能不能借他點庫存。”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的貨己經被人定了。”李老闆看著她的臉，“小沈，我做了二十年糧油批發生意，沒見過這種場面。你現在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沈棠看著他。她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但她不能說實話——不是不信李老闆，是不能冒這個險。一旦訊息洩露，恐慌會比病毒更快地摧毀一切。
“李老闆，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具體原因。但我可以跟你說——”她頓了頓，“你如果能給自己家裡多備點東西，也備上。”
李老闆的表情變了。他做了二十年生意，分得清什麼是危言聳聽，什麼是認真的。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轉身指揮工人卸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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