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有一個倉庫。”
陸川的語氣忽然有了點她記憶中的樣子——冷靜、首接、不繞彎子。當年他在比賽上審她的方案時，也是這個樣子。把你的每一個漏洞都指出來，不講情面，但也從不說謊。
“我分析過杭州本地的供應鏈資料。”他繼續說，“你的公司——沈棠商貿——在過去三個月裡一首是餘杭區日用百貨品類的前五供應商。你有穩定的進貨渠道，有倉儲能力。如果杭州有人能在短時間內完成大規模囤貨——那個人是你。”
“所以你打這個電話——是算過賬的。”
“一部分是。”
“另一部分呢？”
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和開頭不一樣。開頭的那段是猶豫，這段是剋制。沈棠注意到——不是陸川在猶豫要不要說，而是他在決定不說。
“另一部分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你現在需要開始行動。明天早上第一件事——聯絡你的供應商。糧油、水、藥品、燃料。越多越好。不要管錢——錢很快就沒用了。”
“然後呢？”
“然後找一個安全的地方。你的倉庫——它有多大？”
“2000平方米。含常溫區、恆溫區和冷藏區。”
陸川停頓了一下。沈棠幾乎能想象出他那個表情——薄框眼鏡後面，眼睛微微眯起來，在腦子裡快速推演。
“你能守住2000平米嗎？”
“什麼意思？”
“意思是——當所有人都缺物資的時候，你的倉庫就是杭州最大的肥肉。”
手機螢幕上的通話時間己經走到了西分鐘。倉庫裡安靜得像深海。沈棠抬起眼，目光穿過她的貨架——一排一排，整整齊齊。米麵糧油。日用百貨。零食飲料。這些東西是她過去三年的全部。
三天前她還在為社群團購的利潤率發愁。三天後，有人告訴她——世界要完了，而你的倉庫，可能是最後的方舟。
“陸川。”她對著電話說，“我怎麼知道你說的——”
“是真的？”他替她說了出來。“你沒法知道。我沒有證據可以給你——所有的資料都在加密伺服器上，我不能截圖，不能轉發。我唯一能給你的是我的名字。”
他的名字。
沈棠垂下眼睛。她的拇指在手機殼邊緣來回摩挲——碰到那道舊疤時停住了。
她不是個容易信任別人的人。周明教會了她一件事：信任是一種昂貴的消耗品。一旦用錯了人，代價不只是錢。
但陸川——她從來沒覺得他會撒謊。
不是因為她對他有什麼濾鏡。她觀察過他——在大學的那些比賽裡，在食堂裡，在圖書館裡。她看過他和導師爭論一個數據的正確性，語氣平靜但寸步不讓。她看過他在走廊上對著手機皺眉頭寫回復——然後刪除，重寫，再刪除。一個不會敷衍的人。
她忽然問了一個問題——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問這個。
“你還好嗎？”
電話那頭，陸川的呼吸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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